荣国府，王熙凤的院落。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窗棂，却驱不散屋内的几分寒意。
王熙凤端坐在上首的玫瑰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鎏金的暖手炉，眼神却锐利如刀，落在下手处站着的周瑞家的身上。
周瑞家的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袄子，双手绞着衣角，脸上满是惶恐不安，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周姐姐，”王熙凤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伺候过老太太、太太的人，规矩自然是懂的。”
“是，是，奶奶教训的是。”周瑞家的声音都在发颤。
“懂规矩就好。”王熙凤放下暖手炉，身体微微前倾，“只是，有些人年纪大了，心思就活泛了，手脚也不干净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周瑞家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奶奶饶命！奶奶饶命啊！我家那口子……他就是一时糊涂，他绝没有坏心思啊！”
“没有坏心思？”王熙凤冷笑一声，“没有坏心思，他跑到内务府去打探什么？是嫌皇庄的差事太清闲了，想给自己找点麻烦？还是觉得……我王熙凤的手，不够硬？”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慢，也极重。
周瑞家的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磕头：“不敢，不敢！我家老头子混账！他就是个老糊涂！奶奶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次吧！求奶奶开恩！”
王熙凤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厌恶，面上却不动声色。
“开恩？”她慢悠悠地说，“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手脚不干净的毛病，得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瑞家的：“听说你家小子，前阵子在外面赌钱，欠了不少银子？”
周瑞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是拿捏住她家的命脉了！
“奶奶……奶奶……”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样吧，”王熙凤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你回去告诉你家老周，让他把皇庄管事的位子，主动让出来。就说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我会另外给他安排个轻省的差事。”
“至于你家小子的赌债嘛……”王熙凤拖长了声音，“只要老周懂事，我这里，也不是不能帮衬一把。”
这是恩威并施。
给一条活路，但也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周瑞家的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谢奶奶恩典！谢奶奶恩典！”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我回去一定好好跟他说！让他听奶奶的吩咐！一定让他听奶奶的吩咐！”
“嗯。”王熙凤点点头，露出一丝倦怠，“起来吧。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若是再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你该知道后果。”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周瑞家的颤巍巍地站起身，躬着腰，一步步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看着周瑞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熙凤脸上的倦怠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厉和决断。
平儿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进来，看到王熙凤的神色，低声道：“奶奶，都妥当了？”
“嗯。”王熙凤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这种老货，不敲打敲打，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只是，这事也提醒了我。皇庄那摊子，人多眼杂，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得想法子，把这条财路，做得更稳妥些。”
平儿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王熙凤看了她一眼：“那位王爷，不是缺银子吗？光靠皇庄这点‘孝敬’，怕是填不满他的胃口。”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倒是有个新主意，或许能让王爷更高看咱们一眼。”
“奶奶是想……”平儿有些迟疑。
“去备车。”王熙凤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我去靖王府一趟。有些事，得当面跟王爷说说。”
她必须让靖王知道，她王熙凤不仅能办事，还能为他出谋划策，创造更大的价值。
只有这样，才能牢牢绑住靖王这条大船，也才能……压下心头那一丝微妙的不安。
靖王府，书房。
李承锋听完王熙凤的汇报，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琏二奶奶果然是快人快语，办事利落。”他微微点头，“那个周瑞，敲打一番即可，不必做得太绝。”
“妾身明白，都按王爷的意思办了。”王熙凤笑道，脸上带着邀功的神色，“只是，妾身今日来，还有一事想向王爷献策。”
“哦？”李承锋示意她继续。
王熙凤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王爷，皇庄那边虽然有些进项，但毕竟是皇家的产业，动静大了，难免惹人注目。妾身想，不如另辟蹊径。”
“什么蹊径？”
“王爷掌着盐铁专卖，这可是个金山银山。”王熙凤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南边的私盐贩子，向来猖獗。若是咱们能……”
她没有说透，但意思很明显。
利用靖王掌管盐铁的权力，暗中与私盐贩子勾结，或者干脆自己组织人手，插手私盐贸易。
这可比从皇庄里抠那点钱，来得快多了，也隐蔽多了。
李承锋眼中精光一闪。
王熙凤这个提议，够大胆，也够狠。
私盐利润巨大，但也风险极高。一旦暴露，就是杀头的大罪。
不过，富贵险中求。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琏二奶奶这个提议，倒是有些意思。”李承锋沉吟道，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站在王熙凤身后的平儿。
平儿今日穿了件葱绿色的比甲，越发显得身段窈窕，眉目清秀。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有些紧张。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牵涉甚广，需得有绝对可靠之人从中周旋联络。”李承锋缓缓说道，目光依旧落在平儿身上。
王熙凤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了李承锋的目光所指。
她心头微微一紧，脸上笑容却更加灿烂：“王爷说的是。妾身身边，也就平儿这丫头还算机灵可靠，也能替妾身跑跑腿，传传话。”
她看似是在推荐平儿，实则也是在宣示主权。
李承锋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旁，拿起一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匣子。
“上次见平儿姑娘，似乎有些咳嗽。”他语气温和，走到平儿面前，“这里面是些上好的川贝和枇杷膏，对润肺止咳颇有好处。你拿去用吧，也算是……本王对你家奶奶忠心办事的谢意。”
他将匣子递给平儿。
平儿愣住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王熙凤。
王熙凤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凝，随即笑道：“傻丫头，王爷赏你的，还不快谢谢王爷？”
平儿这才回过神，连忙屈膝行礼，双手接过匣子：“奴婢……谢王爷赏赐。”
她的手指，因为紧张，微微有些颤抖。
李承锋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还有那因为紧张而泛起红晕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转回王熙凤身上，“琏二奶奶的提议，本王会仔细考虑。若真要施行，少不得还要依仗奶奶的手段。”
“王爷但有吩咐，妾身万死不辞。”王熙凤立刻表态。
“好了，天色不早了，琏二奶奶也该回府了。”李承锋下了逐客令。
“是，妾身告退。”王熙凤行了一礼，带着平儿退出了书房。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李承锋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王熙凤，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仅会办事，还会主动给他找财路。
至于平儿……
他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这个忠心耿耿又带着几分怯懦的小丫鬟，似乎也不错。
至少，可以用来牵制一下王熙凤那颗越来越不安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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