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京城的天气越发寒冷。
靖王府书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
李承锋端着茶盏，听着赵乾的回报。
“王爷，荣国府琏二奶奶那边，这个月的‘孝敬’送来了。”赵乾递上一份封好的账册和一个沉甸甸的锦袋。
李承锋放下茶盏，接过锦袋掂了掂。
分量不轻。
他打开账册，快速浏览。
上面记录着几处皇庄通过低价售卖、虚报损耗等方式，转移出来的收益。
粮食，木材，还有一些皮毛山货。
零零总总加起来，这个月竟有近三千两银子的“盈余”。
数目不算惊天动地，但胜在细水长流，而且是直接落入他私库的活钱。
“王熙凤，果然有手段。”李承锋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才刚开始，就能弄出这么多。
假以时日，这条财路会越来越宽。
“过程还算顺利？”他问赵乾。
“大体顺利。”赵乾回道，“琏二奶奶行事很谨慎，账目做得也干净。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一丝忧色：“只是其中一个皇庄的管事，叫周瑞的，好像有些察觉。他是荣国府的老人了，和内务府那边有些旧交情。前几日，他借口核对收成，去内务府跑了一趟。”
李承锋眉头微皱。
周瑞？荣国府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男人。
确实是府里的老人，有些根基。
“内务府那边，戴权怎么说？”李承锋问。
戴权虽然是父皇的人，但在这种小事上，应该会卖他面子。
“戴公公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赵乾道，“内务府的小太监回报，周瑞只是去问了问年终核账的规矩，没敢提别的。被戴公公的人几句话就打发了。”
“嗯。”李承锋点点头，“算他识相。”
但他眼神冷了下来：“不过，这个周瑞，是个隐患。留着他，早晚会出事。”
他看向赵乾：“找个由头，把他从皇庄管事的位置上挪开。或者……让他永远闭嘴。”
赵乾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王爷的意思。
“卑职明白。”他低声道，“只是，周瑞毕竟是荣国府的人，动他，会不会……”
“荣国府？”李承锋冷笑，“本王帮他们，是看得起他们。王熙凤难道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他敲了敲桌子：“这件事，让王熙凤自己去处理。她的人，她自己清理干净。本王只要结果。”
把麻烦丢回给王熙凤，既能考验她的能力和忠心，也能让她和自己绑得更紧。
若是她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她的价值，就要重新评估了。
“是，卑职这就去传话。”赵乾应道。
赵乾退下后不久，亲卫来报，荣国府琏二奶奶求见。
李承锋并不意外。
想必是赵乾那边传了话，王熙凤坐不住了。
“让她进来。”
片刻后，王熙凤带着平儿，快步走进书房。
她今日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缎面、白狐狸里的鹤氅，越发衬得她明艳照人，又带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势。
“妾身给王爷请安。”王熙凤屈膝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平儿跟在后面，也福了福身，低着头不敢多看。
“琏二奶奶免礼，坐。”李承锋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椅子。
王熙凤谢过落座，平儿则垂手站在她身后。
“赵指挥使刚才传了王爷的话，妾身惶恐不安，特来向王爷请罪。”王熙凤开门见山，姿态放得很低。
“请罪？”李承锋故作不解，“何罪之有？”
“是妾身失察，用人不当，险些坏了王爷的大事。”王熙凤脸上露出愧疚之色，“那个周瑞，确实有些老糊涂了。王爷放心，妾身已经想好了法子，定会让他安安分分，绝不敢再多嘴多舌。”
李承锋看着她，眼神锐利：“哦？琏二奶奶打算如何处置？”
王熙凤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妾身想着，他家里不是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吗？前些日子在外面赌钱，欠了不少债。妾身打算……”
她做了个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用他儿子的债务拿捏住周瑞，逼他就范。
若是还不老实，那就只能……
李承锋微微点头。
这法子，够狠，也够有效。
王熙凤果然是做脏活的好手。
“琏二奶奶办事，本王一向放心。”李承锋语气缓和下来，“不过，此事也不必操之过急。敲打一番，让他知道厉害也就是了。毕竟是府里的老人，做得太绝，面上不好看。”
他这是在给王熙凤留余地，也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王熙凤立刻心领神会，笑道：“王爷仁厚，是妾身思虑不周了。妾身明白，定会处理得妥妥当当，既让他闭嘴，也不落人口实。”
她抬起眼，看向李承锋，眼中波光流转，带着一丝妩媚和试探：“王爷，您看，妾身这点微末伎俩，还能入得了王爷的法眼吧？”
李承锋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琏二奶奶的本事，本王自然是信得过的。”他站起身，走到王熙凤面前。
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混合着狐裘的暖意，扑面而来。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一份刚送来的点心碟子。
“这是江南新送来的梅花香饼，味道不错，琏二奶奶尝尝。”他将碟子递到王熙凤面前。
动作自然，但距离却拉得很近。
近得王熙凤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眼眸中的自己，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迫人气息。
王熙凤心头一跳，脸上笑容不变，伸手去接碟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与李承锋的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
如同微弱的电流，一闪而过。
王熙凤若无其事地接过点心碟，捏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小口：“嗯，香甜可口，谢王爷赏赐。”
她的耳根，却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
站在后面的平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
李承锋看着王熙凤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暗笑。
这个女人，野心勃勃，胆大妄为。
但也并非无懈可击。
他要的，就是这种既能为他所用，又能被他牢牢掌控的感觉。
“皇庄那边，以后还要多劳琏二奶奶费心。”李承锋退后一步，语气恢复了平淡，“银钱方面，本王不会亏待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
“王爷言重了，能为王爷分忧，是妾身的福气。”王熙凤连忙起身，敛衽一福，“那妾身就不打扰王爷了，先行告退。”
“嗯，平儿，送你家奶奶。”李承锋吩咐道。
“是。”平儿连忙应声。
王熙凤带着平儿，离开了书房。
走出靖王府的大门，坐上自家马车，王熙凤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竟也有些汗湿。
“奶奶，您没事吧？”平儿担忧地看着她。
王熙凤拿起手帕，擦了擦额角，脸上露出一丝兴奋又夹杂着忌惮的神色。
“没事。”她定了定神，“这位王爷，真是……深不可测。”
她知道，自己和靖王这条船，是彻底上去了。
想要下来，已经不可能。
只能牢牢抱紧这条大腿，为自己，也为贾家，谋一个前程。
“周瑞那边……”平儿低声问。
“按王爷的意思办。”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敲打敲打。若是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书房内，李承锋看着桌上那碟梅花香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熙凤，这把刀，用起来确实顺手。
但也得时时提防，免得被反噬。
三千两银子，只是个开始。
他需要更多的钱，来武装他的爪牙，收买人心，应对未来可能到来的风暴。
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的荣国府。
那个清冷孤傲的林黛玉，那个端庄世故的薛宝钗……
还有宁国府那个柔弱可怜的秦可卿。
这些女人，都是他棋盘上重要的棋子。
下一步，该如何落子呢？
李承锋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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