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黄浦江畔。
晨霭中，一艘巨轮缓缓驶过十六铺码头。甲板上的英国水手挥舞着手中的报纸，朝岸边大声叫嚷：看啊，中国人要自己造军舰了！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码头上的华人纷纷握紧了拳头，却无人应声。租界里的规矩，谁都懂。
但在江畔一幢三层洋楼的顶层，林辰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冷意：等着瞧吧，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身后的老江——上海分厂的厂长，正在向他汇报选址情况。
按照您的要求，我们看中了江南制造局旁边的这片地皮。老江铺开一张详细的地形图，这里水深港阔，码头、仓库、铁路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建筑群，江南制造局就在隔壁，完全可以借他们的力量。
林辰满意地点头。江南制造局是中国最早的近代兵工厂，虽然现在式微，但底子还在。尤其是那些老师傅，都是宝贵的人才。
地契谈得怎么样？
老江露出为难之色：这就是最大的问题。英国人也盯上这块地了，而且出价很高。
英国人？林辰眉头一挑，哪家公司？
好像是克虏伯的合作伙伴，叫维...
维克斯。林辰接过话头，果然是他们。
维克斯造船公司，英国最大的军工企业之一，专门生产军舰和重炮。前几天刚跟克虏伯签订了合作协议，显然是冲着中国市场来的。
现在怎么办？老江忧心忡忡，他们财大气粗，我们很难竞争。
不。林辰胸有成竹，这反而是个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电报：这是刚收到的消息。李中堂已经说服太后，要在上海设立海军造船总局。而且......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朝廷已经下了谕旨，凡是涉及军工的地皮，一律不准卖给外国人。
这......老江眼前一亮，那维克斯岂不是白忙活？
没那么简单。林辰正色道，他们肯定会通过各种渠道施压。我们要做好应对准备。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江南制造局那边接触得怎么样？
很顺利！老江兴奋地说，那些老师傅一听说我们要造军舰，都特别支持。有几个退休的工程师还主动提出要来帮忙。
好！林辰拍案，那就按计划进行。你马上去找退役水师的弟兄，组建一支保安队。记住，一定要训练有素，但不能太张扬。
老江领命而去。林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黄浦江上来往的船只。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不好了！程仕通匆匆跑来，英国领事馆来人了！
果然来得这么快。林辰整理了一下衣冠：有请。
来人是英国副领事威廉姆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以精明著称。
林先生。威廉姆斯开门见山，我们收到消息，说你们要在上海建造军舰？
是的。林辰从容答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威廉姆斯提高了声音，军舰不是马车，岂是你们这种小工厂能造的？万一出了事故......
多谢领事先生关心。林辰不卑不亢，不过这是我们的内政，不劳外人操心。
威廉姆斯脸色一沉：林先生，我劝你慎重考虑。维克斯公司可是世界最大的造船企业之一，他们愿意来华投资，是看得起你们......
抱歉。林辰打断他的话，我们已经决定了。至于维克斯公司，如果他们真想合作，大可以派代表来谈。请转告他们，我随时欢迎。
威廉姆斯还要说什么，林辰已经起身相送：领事先生远道而来，我很感激。不过接下来还有个重要会议，恕不能多陪了。
目送威廉姆斯离去，程仕通佩服地说：大人这一手，真是绝了！既不得罪人，又把话说死了。
这才哪到哪。林辰若有所思，硬仗还在后头。
果然，当天下午就传来消息：英国商会发表声明，质疑中国企业的造船能力，建议政府禁止不合格厂家进入军工领域。
紧接着，德国工商协会也跟进发难，声称要对中国的军工企业进行资质审查。
一时间，租界里谣言四起。有人说雷光工厂偷工减料，有人说他们的技术都是抄袭的，更有甚者放话说要联合抵制。
真是好大的阵仗！程仕通看着桌上的各国报纸，气得直跺脚，这些洋人，也太不要脸了！
急什么。林辰却很平静，这些招数，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他胸有成竹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选在上海？就是要借这些口水仗，打开局面！
程仕通不解：此话怎讲？
你想啊。林辰踱步到窗前，上海是什么地方？十里洋场，各国势力云集。他们越是大肆攻击，越说明我们戳到了他们的痛处。现在全城的人都在关注这件事，正好借机打响我们的名号！
他回身正色道：去，把各地分厂的掌柜都叫来。是时候亮出我们的底牌了！
三天后，上海《申报》头版刊登了一则整版广告：雷光工厂宣布在沪建立船舶研究所，公开招聘技术人员。薪资待遇远超洋行，还提供免费培训。
广告一出，整个上海都轰动了。
简直是疯了！英国商会会长气得直跺脚，这些中国佬，居然敢跟我们抢人！
冷静点。威廉姆斯悠然喝着红茶，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且看看维克斯那边的动作。
可是第二天，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一大早，江南制造局退休的总工程师张耀庭，带着一帮老师傅，公开宣布加入雷光工厂。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租界投下了巨大的震撼。
张耀庭可不是一般人。他是最早留学英国的工程师之一，在江南制造局干了几十年，带出了一大批徒弟。虽然已经退休，但在业内的威望极高。
就连威廉姆斯也坐不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张老先生什么时候跟雷光工厂搭上关系的？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当天下午，几家德国机床厂的华人工程师也递交了辞呈，声称要加入雷光工厂。
叛徒！克虏伯驻沪代表勃然大怒，我要把他们的名字登报公布，让他们在上海待不下去！
可就在这时，雷光工厂放出消息：他们已经在美国订购了一批最新式的造船设备，第一批货物将在下月到达。
这下连日本人都坐不住了。日本驻沪总领事亲自拜会英国领事，商议对策。
形势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列强的预料。他们原本以为，只要在舆论上施压，再从资金和设备上卡住雷光工厂的脖子，就能扼杀这个计划。
谁知道林辰早有准备，不但请来了德高望重的张耀庭，还收拢了大批本土人才。至于设备，更是直接绕开欧洲，从美国订购。
一时间，各国代表都傻了眼。
必须立即行动！维克斯的代表狠狠拍着桌子，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但已经太迟了。就在各国代表开会商议对策的时候，上海县衙门已经正式发布告示：准许雷光工厂在江南制造局旁边建厂，限期三日内开工。
消息传来，整个上海都沸腾了。
码头上，工人们欢呼雀跃；茶馆里，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述这场较量；就连租界里的洋行职员，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叫林辰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而此时的林辰，正在工地上指挥施工。
这里要建船坞，至少要挖深二十米！他对工程师说，码头要扩建，起重机要加装，所有设备都要按最高标准来！
明白！工程师们纷纷点头。虽然任务艰巨，但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大人。程仕通匆匆赶来，李中堂来电报了！
林辰接过电报，看完后哈哈大笑：太好了！朝廷批准了，我们第一艘军舰的订单！
真的？程仕通欣喜若狂，是什么样的军舰？
一艘三千吨的巡防舰。林辰眼中闪着光芒，这将是我们自己设计、自己建造的第一艘军舰！
他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洪亮：诸位，从今天起，我们就要开创一个新时代！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看看，我们中国人，到底能不能造出自己的军舰！
能！呐喊声响彻云霄。
黄浦江的江水静静流淌，见证着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在不远处，一艘外国军舰正从江面驶过。
很快。林辰望着远去的军舰，目光坚定，总有一天，我们自己造的军舰，也要这样驰骋于世界的海洋！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要在列强虎视眈眈的上海，建立一座现代化的造船厂，谈何容易？
但这又如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要一往无前！
夕阳西下，江面金光粼粼。工地上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1885年秋天，中国第一家民营军工造船厂，在上海黄浦江畔破土动工。
一个崭新的时代，就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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