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我们班里来了一个新面孔。
她的样子长得像人们口中常驻的“乖乖女”。
她站在讲台上,自信地对上她所不认识的人的目光,然后开口做自我介绍。
也许是爱凑热闹的心理所驱使,她在做介绍时几乎所有人都盯着她看;但我却没什么兴趣,只匆匆瞄了她一眼就偷偷拿出小说来看。
就是在这几个空档,我原来的同桌被调走了,她成了我的同桌。
我:??
我转头看向那个被调走的“旧人”,她脸上写满了委屈两字,于是我们遥遥相望。
新来的同桌戳了戳我的手臂,她将身子压得很低,小声地问我:“同学你好,我还没有课本,可以先借你的吗?”
她这样做也莫名的加深了我的负罪感,好像我们在做什么奇怪的交易。
我直接讲课本抽出来给她。
反正我不爱学习,就当日行一善,积个阴德好了。
我和她这样相安无事、岁月静好地当了几天同桌。
某日课间,她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在我耳边悄悄地对我耳语:“你知道吗,其实你今后的人生会很惨,而我,就是上帝派来救你的人噢。”
我抬眸,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在心里默默骂了句癫子。
我以为这是她拉进同学之间关系的玩笑,没有过多理会,默默地从我的桌肚子里拿出我没看完的小说。
刚刚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下一秒书就被抽走了。
我一看,原来是她,吓我一跳,幸好不是老师这类的人,不然完蛋了。
我在心里松了口气,平静地看向她,伸手想拿回我的书。
然后她拿得更远了。
我:……
她似乎不满于我的反应,脸色有点不好,但还是笑着对我说:“你快高三啦,就不要看这些了,这个我先替你收着吧。”
我有点被无语到了,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看我反应平淡,于是像是不经意间地念出了这本书的名字,然后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哎呀,我听说这本书的作者好像塌了呢,而且内容也不算好,价格也不便宜,你这是被当做韭菜割了呀。”
此时的我并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只觉得很让人不舒服,于是在心里默默讲她拉入了黑名单。
我强压下不停上升的怒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点,再向她伸出手。
我说:“还给我。”
她并没有听我的,或许说她并没有觉得我在生气,自然而然地忽略掉我的话,很迅速地将我的书收进她的书包里。
“好了,你先好好学习,等你的成绩提高了,我在还给你啦,现在就当是我借的,好不好?”她笑着说。
她的话显得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于是我只好窝囊地咽下这口气,默默坐回了位置。
放学后,我因为一些事情离开的比较晚,正好今天是我值日,于是我就成了最后一个走的。
我在班里的垃圾桶里见到了让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东西——被新同桌收走的那本小说。
我的脑子里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思绪被拉道歉初三毕业那年的夏天,有个阳光可爱的女孩,她扎着青春气派的马尾,身上的校服更是为她增添几分青春该有的活力。
她在即将告别的前一天,将这本书送给了我。
女孩清新的声音犹在耳畔,她咧着嘴对我说:“以后想我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呀,我不太会挑书之类的东西,这个……就当是毕业礼啦,生日礼物以后再补给你。”
虽然这本书的内容确实算不上仙品,价格也很离谱,但我一直将它视若珍宝。
因为自那天过后,我再也没听到她的声音。
我从垃圾桶里捡起了这本小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像护着那一段温柔的岁月一样将它紧紧抱在怀里。
第二天课间,我去质问了那个新来的同桌。
她先是故作惊讶地看了我一会,然后略显可怜地说:“对不起,这个……我不清楚,可能是有心怀不轨的人翻了我的书包……”
我平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她一脸为难地看着我,然后压低了声线:“其实这个班有一个和我不太对付的人,可能是她干的,对不起啊真的很抱歉,不然我赔你一本新的吧……”
她的眼眶蓄起了泪水,眼神很无辜,好像这件事真的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但依旧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诚恳又可怜地请求我的原谅。
说实话,我差点就信了。
我忽略掉一些同学对我们投来的那种看戏一样的眼神,攥紧了拳头,若无其事地将身体转了回来。
那种难受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四周的声音不断放大,身体细细麻麻就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我的骨髓,意识无比的清醒,周围好像很吵又很安静,我能清楚地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但偏偏四肢无力。
有人说,这是精神衰弱。
这种情况从高一就开始了,一直不定时地出现,持续到现在。
最频繁的一次大概是林绪出事的那几个星期。
我觉得我这个情况可以换个班了,或者休学,然后去看心理医生。
她原本是一直站着的,这时候突然坐了下来,我余光还能瞥见她用那打转着眼泪的眼睛看我。
我独自缓了一会,然后在心里吐槽:这么久了这个眼泪还是没掉下来,是没滴莎普爱思的缘故吗?
还好现在是课间,要是上课,上的还是生物课,她又觉得是我故意不听课然后刁难我,那可就要命了。
她又盯着我看了一会,见我没有理她的意思,咬了咬下唇,将头转了过去。
这节课老师来得晚了点,留给我一个过渡的时间。
对于这个老师,我原本是喜欢的。
我们班虽然算得上是成绩好的班,但楼层不低,每次爬楼都有不少人累死累活地喘气。
对比他们,拥有糟糕的身体的我更是糟糕,每次都要一边调节自己一边上课。
正巧有次遇上她的课我是处于这样的状态,被她以不听课为由点名站起来回答。
我虽然答对了,但她好像依旧不太满意,一直阴阳怪气地说高中是最紧要的阶段,不好好听课学习连大专都上不了。
我是听了的,我下课去找她解释,但她显然不信,说我在找借口。
可我那时候真的很难受,站起来时小腿都在发颤。
我以为事情就到此结束,但谁曾想,在这之后的时间里,她的课堂上说的一些看似鼓励的话实际总是意有所指。
就连同桌都觉得疑惑,悄悄地用笔帽戳了戳我的手臂:“她最近怎么了,谁惹她了,乱发什么疯?”
是呀,为什么要这样呢?我也不太清楚,我实在不懂我做错了什么。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只是敲了敲桌子提醒同桌,看我的眼神还带有嫌恶的意味。
前几天还在温柔耐心地帮我解题的老师一夕之间就换了一个面目,这让我很难以接受。
以往这科都数我的成绩最好,但课代表的头衔却被移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我也终于在她一次次不满里败下阵来。
这几个月她似乎终于对我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不再意有所指,更不再管我。
但我这位突然变得莫名其妙的新同桌却让那个老师又重新将目光放在我身上。
我几次向班主任提出换班的申请,但都被驳回了。
更令人无可奈何的是,我们班的座位是按照成绩来选定,成绩优异的同学拥有优先权。我的成绩并不够可以自己选择座位的资格,只能随波逐流。
倒是这个看起来好像也没怎么学的新同桌,每次总能挨到那个可以自由换位的边,我去哪她在哪,像狗皮膏药一样,根本甩不掉。
所有人都觉得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但我觉得我这坎还真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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