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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之恋 第十一章 云横秦岭家何在

大伙都说,真是狗眼看人低,咱单位二十来号人,经理、课长也有好几个,单就这位经理有职有权的,它怎就分得那么清?可见是当官的料子,肯定隐隐中有点“官气”,而俗人是看不出的。说黑狗媚俗无耻实在是冤枉它了,这事只有公司里那位外号“张队”张正同志的才知道。那还是在小李子刚把黑狗带回单位的那天,临下班前,经理外面回来,看见趴在大门前的黑狗,嘴里咕噜着“那来的一条野狗”,上去就是一脚,把黑狗踢了个四脚朝天。这事,恰巧被“张队”在楼上窗口看到。从此,那黑狗见了经理就像见了要饭的,非得叫上三声,以示不满,不过也不敢多叫,怕再挨经理大人的黑脚,又毕竟还得在经理手下讨饭吃。不明就里的同事,居然将黑狗的这番用心理解错了,这也难怪,黑狗的举动也确让常人不解。

真正让大家了解黑狗的,是一次意外。那天,上班后经理照例各办公室转了一圈就出去了。正逢月底加周末,大家手头上不多的事都早干完了,一看经理不在,也不知谁提议“大家放松一下”,于是,打牌的忙凑搭子,下棋的急找象棋,一场场厮杀顿时展开。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正当大家沉浸在棋牌的无限乐趣中时,冷不丁听见那黑狗在楼下门外大叫三声。不知谁顿时醒悟:不好,是经理提前回来了!一时间,大家手忙脚乱收扑克、藏棋盘、搬桌子、放椅子,待得经理上得楼来,已一个个正襟危坐的在“办公”了,只是小吴的脑门沁出了点汗珠,老张的文件拿倒了个身。好在经理只是如往常一样,略略的在各个门口扫了一眼,看大家未有违规举动就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事后大家想想都有点后怕,要知道这经理那一套管理严格得近乎苛克,迟到早退的、玩游戏的、聊天的、吃零食的,被他逮住一次,一个月的资金起码一半算是泡汤了,影响了当月还不算,还直接关系到年终的红包。老天呀,现下奖金与工资还说不定是那头大呢,每天来上班无非就是为了这个,被扣了换了谁都肉痛。但每日8小时规规矩矩的干坐在办公桌前也不可能的呀,毕竟是人不是机器,公司小人又多,没那么多的事务要办,再说了,谁家没柴米油盐的杂事?没头痛脑热的小病?没妻儿老小的烦琐?偶尔开次小差也属正常,平时说说笑笑,更有利于搞好同事的关系嘛。可经理并不这样想,他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小事能反映出大问题。每次大会小会,反复强调的就是纪律,说只有铁的纪律,才有钢的兵,才有一流的工作。这也难怪,毕竟在部队呆的时间长了,带兵的那一套还是没忘,到了地方上,他自身是已入乡随俗了,什么朋友请喝点小酒、给领导送些土产、逢年过节的礼尚往来无一不精,就是对下属从不放开,唯恐因小兵的一个不慎砸了他公司的金字招牌。他最恨上班不守纪律的,所以早晚的二次视察、中间的明查暗访突击搜查,让人防不胜防,也经常的让他抓住几个“现行犯”,同事见他怕的不得了,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奈,谁让他大权在握呢。何况条文的规定那么明确,写在内部文件里,挂在墙壁上,谁让你不长记性,运气又差?

自打上次虚惊一场后,大家倒也悟出了点道道,只要黑狗不叫就天下太平,黑狗三声大叫,必定是“那个”回来了。老张形象地比作“消息树”,大学毕业的小吴更喻之为“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游击战。从此,大家上班更精神了,当然棋牌水平也更高了,而领导始终抓不到大伙把柄,还以为大家在严历处罚下真的变乖了。

待到年终,不但平时的奖金没被扣,还每人领个不大不小的红包,让大家乐得合不拢嘴。惊喜之下,大家都说今年能这样顺当的“工作”还得了不菲的奖金,论功劳有黑狗的一半。我们可得要好好的奖赏它,给它买些好吃的改善一下伙食,不能总让它吃我们吃剩的;另外,也该给它取个好听点的名字,不要再“小黑”、“阿黑”的乱叫了。

给它取个啥名字好呢?取名难呀,给人取名是难事,给出狗取名也不容易,既要叫得响,又要有意义。老张说:就叫它“消息树”吧,大家都反对,这么直的名字,无疑是“叫醒经理拉屎”,不行。老李说:你瞧它的眼,说好听的是那么亮,说不好听的是那样毒,简直象老鹰一样,就叫“黑鹰”吧。大伙听了一阵哄笑:明明是条狗,怎么成了老鹰了?那不成。还是小吴年纪轻,脑子好,他说:我们的奖金是攥在经理的手中,他想给就给,想扣就扣,这次我们侥幸都拿了全额奖金,上班又玩得开心,还不全亏这黑狗帮忙吗?依我看,这黑狗给我们保住了奖金,简直不亚于那当经理的。不是听报告时,开头总是“各位领导:”,可见这“冒号”正处于领导之下其他之上,不很符合黑狗现在的身分?这名字既好上口又叫得响,更有一个好处是,除了大家谁也不知它的涵义。大家一琢磨,不错啊,挺有道理的,从此,黑狗就有了大名叫“冒号”,后来居然连经理也这样叫它,大家听了,不由得暗暗窃喜。

一条小狗居然有那么多故事,高云听了是啼笑皆非,也不知黑狗冲他只叫一声是什么兆头。没见过有人一点也不迷信的,就算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偶尔也会心生“命运”两字。高云自得知了黑狗的故事后,也常常想是否那一声叫意味着自己从此会财运亨通?见经理叫三声,见了自己叫一声,是否暗示着自己可以做到经理的助手?历史的发展有点应验了自己的猜想,不过这副职是副课长,离副经理的位子差了点。所以高云有了职务后下的第一道指示,就是马上关照食堂,必须给黑狗喂好饭好菜,要跟正式职工一般待遇,残羹冷饭的不许。表面上是为了尊重“狗权”,暗地里却是对黑狗无言的预言以报答。

其实当时黑狗的这一声叫,是因为高云进门穿的是一身部队里穿惯了的旧军服,不比运动中,军装很吃香,现在讨饭拾荒的就流行这样打扮,黑狗以为来的是这类人,待这一声叫出口后,才发现不对,是外面来办事的,才赶紧刹车。这是发生在黑狗身上为数不多的认错人“事故”,跟高云后来的发展其实并无关系。

经理卖了个面子给杨莉莉,让高云进了海宝公司,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内幕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也不好打听。高云报到后公司里也没有什么位置空着,高去也没有公司运作所需要的技术,经理就把高云安排到“张队”的办公室里先打打杂。

“张队”自己也没啥事好干,要么和高云在公司里兜圈子串门,要么就二人喝茶胡侃。高云总觉得这“张队”的称呼怪怪的。时间一长,高云终于弄明白了这“张队”名字的来历,不过说来话长,扯得可要远一点了。

这可得要从我们的国家说起了。要说咱中国呀,可真是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天下无双的泱泱大国,传承了数千年灿烂的古代文化,无论何事何物,都能考证出个子丑寅卯、一二三四的千年历史,这是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国家或民族所能比拟的。就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姓氏太少,十多亿的人口竟然一部小小的《百家姓》就把所有姓氏几乎全部囊括;姓太少还不说,居然还有那姓“苟”的、姓“翟”的,谁愿意让别人称呼自己是“狗厂长”、“贼经理”的?说警察还不让人改这姓,说这改姓的要求与法无据。嘿,好像法律也无不让人改姓的规定,笔者孤陋寡闻,说不得,也不敢乱说。你说怪不怪?人家日本姓“山下”的、“田中”的可随你去取,可咱中国就不行,谁让咱中国是个法制社会又是个文明古国呀?当然,人家日本只是荒外蛮夷,恁啥跟咱比?

容易闹出笑话的是如此小的单位竟然有三个同姓张的,也难怪,中国的张姓本来就是个大家族。年龄大的固然称之为老张,年龄小的理所当然的是小张,只是不大不小的那位可难称呼了,是不是至今没听到有人叫“中张”的?这位张正张同志,又没职务,否则叫一声张科、张总的倒也简单,可不大不小的又是个“小组长”,只是当今这“小组长”贬值的紧,只有村委会、居委会和学校里才有这芝麻绿豆大的“官”,不比运动中,从中央到地方都是“小组长”说了算,记得当年叱咤风云的顶层的头就叫“小组长”,确是权倾一时。所以这“张组长”大伙也真的叫不出口。先前他在业务上,大家“张课”什么的乱叫一气,倒也没啥,现今他换了岗位到了后勤上,怎么称呼成了问题,仍按原来的叫怕触他心境,被误会成讥讽,直称其名则因他已年逾不惑有点不敬。他的岗位一换,大伙面前倒摊上了个难题了,正当大家对此一筹莫展的时候,巧不巧的,一次偶然的机会,当经理的灵光闪动的一句话,无意中竟破解了大伙的尴尬。

话说这位张正同志,在以前的单位埋头苦干了数十年,依然是个小小的办事员,这当然怨不得谁,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谁让他只会埋头拉车,不会抬头看路;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有高升的,有平调的,有下海的,有“上山”的,每任领导都说他工作认真,业务熟悉,如果每个职工都有他那样踏实勤奋,当领导的就省心多了:既不惹事生非,又随和无争,不要权、不趋利,上班围着工作转,当然,至于下班围着谁的裙子转那就不知晓了,只有他自己清楚。不过,看他的样子,怕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不围着老婆转,这样的好好先生职工中真不多见。只是不善言辞,三本书读得少了点:厚黑学、关系学和奉承学,所以工作环境每况愈下,当年还是业单位务上的把关要员,几经变动,年龄刚过四十,就调剂到了海宝公司,而且是安排到了后勤上,几乎处于半退休的境地,小小的二十来个人的单位,有多少后勤上的事?经理还美其名说:照顾老同志,也不知现在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是不是提前了十五年?或为平衡心理,给按了个“小组长”帽子,虽不算课长、副课长,但逢年过节时也会偶然列席一次福利会议。好在张正也不计较这些,只要工资奖金不少。自己没靠山没背景的,又不会不拍马奉承,也是命该如此,,当然经理也看重他这一点,现今谁都想往业务岗位上挤,总得有人作出牺牲吧。倒是同事为他不平,不过他倒好,一句“既来之则安之”让为他打抱不平的人为之沮丧。

要问这张正来到这后勤上管些啥?高云来之前这办公室里就二张办公桌一个半人。此话怎讲?何来一个半人?其中的一个人当然是他“张队”自己了,那半个呢?是那位小车司机小李子。说严格点,这小车司机连半个也算不上,这是什么道理?很简单:虽说办公桌是与张正在一起,一周里倒有七天不在办公室的,不是跟经理开会出差,南通京北通海的;就是朋友请去帮忙,当时有车子的单位也不多,车子少更显金贵,亲戚朋友的红白喜事摆显离不开。你说“张队”能管得了、敢管吗?要说真归“张队”管的事,不多也不少,只是逢年过节按经理的旨意,到指定的地点当当“邮递员”和“搬运工”,当邮递员是送去现金或支票,当搬运工那就是把食品、副食品给拉回来,反正一切都是经理事先联系好的,只需跑跑脚就是了,所以张正这个小组长当得倒也很自由自在的。自打从业务上退下来后,耳根清静得多了,办公室门庭冷落再没人来给“烧香”,也从此未沾光外出喝过“革命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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