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乐坊每年都会引进一大批新的雏妓，来保证那些常来的公子老爷们保持有足够的新鲜感。一个女子再美艳动人也终有看厌了的时候，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的道理作为长安城头号教坊司的净乐坊自然再清楚不过，于是很贴心的源源不断提供着“偷人”的对象，不断刺激着那群因为声色犬马而被掏空身子的富贵公子们日益疲软的神经。
净乐坊的渠道来源复杂，质量更是参差不一，有正大光明买下卖身契的乡下丫鬟，也有家族犯下大罪，受到牵连被发配教坊小姐。而这一次又有所不同，甚至有几位据说是昔日楼兰王朝的余孽，被边军抓获，净乐坊花了大价钱买下，又费重金雇下那拨边军亲自护送，只等着给那些想尝一尝异族风味的贵客们一掷千金。
这段时日的净乐坊几乎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楼兰向来便以盛产碧眼美人著称。曾经孕育出过修炼美势，以女子身份登顶天下武道巅峰的大宗师鄯月光。尸首死后百年依然不朽，肌肤剔透晶莹，只如小睡一般。之后更有与国同名，才一出世就有万鸟来朝盛景的亡国公主楼兰，如今下落不明，盛传是被一位御剑远行的大剑仙救下，随其归隐。
这批楼兰余孽姿色即便比不得这两位近乎传奇的女子，可也差不到哪里去吧？再者，净乐坊早早放出消息，这批货色中不单单有纯种楼兰女子，还有两三狐族混种。
大唐毗邻北漠，深受异族侵扰之祸。每每谈起魔种，即便是最懦弱没种的大唐男人也会横生三分胆气。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在国门之外骑着高头大马纵横沙场，那么在床上骑异族胭脂马“杀”敌，也是一展大唐雄风的好机会。狐耳马缰岂不比真正的马缰更舒适顺手，而那毛茸茸的狐尾做成的“马鞭”可不就适合调教抽打如此水灵的母马嘛？光是想想就足够男人们骚肝挠肺望眼欲穿，想必就连往日需要的药物辅助也可以省了。
就连李白也听闻了此事，被裹挟在拥挤的水泄不通的人群中，望着那些神色凄然麻木的各异女子被如同货物般押送进教化营，等待接收龟公的挑选调教，兴致缺缺。
实在是敌不过身旁随侍的两位伶官的软磨硬泡啊。不长不短的胭脂队伍很快到头，大概是确定了这批货的成色是不出预料的名大于实，两位伶官都有些喜上眉梢的小雀跃，抱着李白胳膊的双手不自觉贴的更紧了些。对于她们的过分紧张李白相当理解，于是不动声色的抽出双手，免得被触碰到才包扎好的伤口。
两位伶官相视一笑，同时吐了吐舌头，真诚可爱，全无半点青楼女子之间的口蜜腹剑笑脸藏刀。满城皆传李太白夜宿净乐坊，可是只有包括她们在内的寥寥数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这又是一件除了焚香操琴就只会伺候男人的伶官枯燥生活中不多的小确幸。
等到人群逐渐散去，李太白不动声色的默默走近，走到最后一位还没下车的女子身旁，缩在马车的角落，只有一个纤细娇弱的背影，像是个精致易碎的陶器，布满了裂痕。
少女抬起眼，僵硬麻木。
原来一个人的目光，也可以如此伤痕累累?
李太白神色恍惚，双手包扎妥当的伤口突然鲜血四溢。
可是他不管不顾，只是对着一旁的净乐坊大领班说道：“这个，我要了。”
挑选了她作雏妓的那位龟公面色阴沉，到嘴的一块肥肉，岂有就这么飞了的道理？正在他暗暗比划手势，招呼手下要给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古怪公子哥点教训的时候。
所有人都觉得突然有一阵清风拂过。
然后是一把红色的枫叶伞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悬浮于空，缓缓打开。
一道高挑身影自伞中浮现，姿容清丽，一对细长的兔耳犹在轻轻晃动。
刚要散去的人们目瞪口呆，眼前一亮。
只见她递交给龟公一份文书，随后十分江湖气的对着李白抱拳朗声道：“手下唐突，望先生赎罪。”
李白抱拳还礼，脱下长衫盖住了狐族少女那身褴褛衣衫掩盖不住的诱人曲线。
“跟我走吧。”他轻声说道，从袖口中取出那封卖身契递给了她：“这算是欠条，赎身的钱算是我借你的。你以后跟着我，我正好缺个丫鬟，哪天还清了钱，哪天你就自由了。”
少女痴痴然看着他，有些茫然，抱着那件长袍用力的嗅了嗅。
“有什么味道吗？”李白一愣。
“一个新世界的味道。女孩抬起头，阳光，泪光，眸光在她的眼中交相辉映。也许这个痴情于另一个女子的男人永远也不会知道，从他笑着为她披上衣服的那一刻起，他买下的就不是她的人，而是她的心了。
随后女孩抱住李白，昏沉睡去。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公孙离掌心满是汗水，手中长伞无声开裂。光是抑制那弥漫在空中的无形剑气，就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从无到有，武道十五楼，李太白修为无端暴涨，重回武道第十层境界。
当天晚上。
女孩在喝了一碗清粥后再次睡去。李白挥退两位伶官，独自坐在暗室里，借着油灯的光，翻阅一本其中内容早已在世间广为流传的老旧诗集。只是字迹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标准楷书，是与诗句的雄奇壮丽不太相符的婉约字体，不时还有几处涂改的痕迹。李白一只手捧着诗集，一手握着酒壶，不仅看的津津有味，喝的也是津津有味。
不多时，并不厚重的诗集就翻到了最后一页，酒壶中的酒水也喝完了。李白合上书页，走到窗台前，望向远方的明月。
那抄书的人，也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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