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钢铁厂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匍匐在城市边缘。
锈蚀的吊车臂斜插在暮色里,断裂的传送带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摩擦声。我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金属残骸,每一步都碾碎某种腐朽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腥甜气味,远处还有未排尽的积水,倒映着残阳如血。
北淼就站在厂房中央的空地上。
黑犀铠甲已经附体,暗蓝色的装甲在昏暗中泛着冷光,那对标志性的牛角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他手里握着流星枪,枪尖垂向地面,姿态里带着那种我早已看惯的、居高临下的松弛感。
你约我来这种地方?他的声音透过铠甲传出,带着金属质感的嘲弄,怎么,终于受不了被无视的滋味,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求我认可你?
我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破碎的窗棂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我感受着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金色的、炽热的、如同熔岩在血脉中奔涌。帝皇铠甲的召唤权限,自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刻进了骨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我知道每一个铠甲勇士的命运,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会把一支本该守护世界的队伍搅成什么样。
北淼。我开口,声音比这片废墟更冷,你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水影村后人?
黑犀铠甲的牛角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野兽被触怒前的喘息。北淼歪了歪头,流星枪在掌心转了个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站在我面前说话?一个连铠甲都没有的废物,靠给美真打杂混日子的——
终极帝皇铠甲,合体!
我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抬手的瞬间,金色的光芒从我掌心炸裂。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某种实质化的威严,像一轮太阳被强行压缩进这具钢铁坟墓。废弃工厂所有的玻璃在同一时刻粉碎,不是因为震动,而是被纯粹的光压碾成了齑粉。
金光冲天而起,穿透了锈蚀的屋顶,在暮色中撕开一道笔直的光柱。
帝皇铠甲覆盖全身的刹那,世界在我眼中变了模样。我能看见能量的流动,看见北淼体内那条属于水影村的血脉——它曾经是纯净的蓝色,现在却被傲慢和偏执染上了浑浊的暗斑。我能感受到黑犀铠甲的意志,那套铠甲本身也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它在愤怒自己选错了主人。
这……这不可能!北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流星枪横在胸前,黑犀铠甲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蹄状的战靴在水泥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帝皇铠甲?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召唤帝皇铠甲?我向前踏出一步,帝皇战靴落地的瞬间,一圈金色的涟漪以我为圆心扩散,地面龟裂,碎石浮空,还是我怎么可能,比你更有资格审判你?
威压如潮水般涌去。
黑犀铠甲的牛角剧烈震颤,装甲缝隙间迸出蓝色的电火花。北淼单膝跪地,流星枪插入地面试图支撑,但枪杆在帝皇气场中弯成了惊心动魄的弧度。他抬起头,透过铠甲的面罩,我能看见他瞳孔里那抹终于浮现的、名为恐惧的神色。
你问我配不配站在这里?我的声音经过帝皇铠甲的放大,带着某种金属共鸣的审判感,回荡在空旷的厂房里,那我就跟你一笔一笔,算清楚你到底犯了多少错。
我抬起右手,食指指向他。
第一笔——坤中。
金色的能量在我指尖凝聚成画面:土影村的后人第一次尝试融入队伍时,北淼那声嗤笑;坤中训练受伤时,北淼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那次坤中独自面对异能兽,向北淼求援,通讯器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他是土影村的后人,是你的队友,不是给你端茶倒水的跟班。你凭什么看不起他?凭你早觉醒两年?凭你多杀过几只异能兽?我逼近一步,北淼被迫仰头,血脉不是傲慢的资本,北淼。水影村选中你,是让你守护,不是让你踩着别人找优越感。
你懂什么!北淼嘶吼着,黑犀铠甲爆发出一阵蓝光,他强行撑起身体,流星枪横扫而来,那个废物连基本格斗都——
枪锋在离我面甲三寸处停住。
两根手指。
帝皇铠甲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流星枪的枪尖。黑犀铠甲全力一击的动能,在帝皇之力面前像一滴水落入大海。
第二笔——西钊。
我没有松手,任由北淼徒劳地挣扎。金色的能量顺着流星枪逆流而上,黑犀铠甲的装甲缝隙间开始渗出刺目的金光。
雪獒铠甲的召唤人,金影村的后人,因为你那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狗屁逻辑,被你针对了多久?画面再次浮现:西钊独自在训练室加练到深夜,北淼故意调高重力参数;西钊递来的水被北淼打翻;还有那次界王来袭,西钊为北淼挡下致命一击,北淼连句谢谢都没有。
他体内流着金影村的血,和你一样是先祖的后人。你排挤他,侮辱他,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我猛地发力,流星枪在帝皇之握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是因为你害怕。你害怕有人比你更强,害怕有人分走你那点可怜的队长权威!
闭嘴!
北淼弃枪,黑犀铠甲的左拳裹挟着水属性能量轰向我的胸甲。我没有躲。
拳头砸在帝皇铠甲上,发出洪钟般的巨响。反震力让北淼自己的装甲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他惨叫着后退,右臂无力地垂下。
第三笔——炘南。
我扔掉已经扭曲变形的流星枪,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炎龙铠甲的召唤人,官方认定的队长。他比你沉稳,比你顾全大局,比你更配得上领导这支队伍。可你呢?我一步步走向瘫坐在地的北淼,每一步都让地面的裂缝蔓延,你质疑他的每一个决定,在队友面前拆他的台,甚至在他重伤住院的时候,跑去跟美真说让我当队长。
团队是守护世界的刀,不是给你争权夺利的棋盘。炘南把后背交给你们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想怎么让他出丑,想怎么取而代之?我蹲下身,帝皇面甲几乎贴到黑犀面甲上,金色的瞳孔倒映着他狼狈的倒影,北淼,你这种人当队长,队伍会毁在你手里。不是可能,是一定。
北淼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黑犀铠甲的蓝光忽明忽暗。
还有最后一笔——你自己。
我站起身,右手高高举起。废弃工厂的上空,云层被金光撕裂,一个巨大的帝皇纹章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身为水影村的后人,你把血脉当成目中无人的资本。团队的命令你可以无视,队友的死活你可以不管,只在乎自己的面子和输赢。我的声音不再愤怒,只剩下冰冷的陈述,黑犀铠甲在你手里,从来不是守护的工具。它是你耍脾气的道具,泄私愤的武器,证明你比别人高贵的装饰品。
你以为自己是强者?
我俯视着脚下这个蜷缩在铠甲里的男人,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不过是个被傲慢冲昏头脑的懦夫。真正的强者,从不需要踩低别人来证明自己高大。
不……北淼终于发出了哀求的声音,黑犀铠甲的牛角黯淡下去,你不能……铠甲是我的……水影村的血脉是我的……
既然你不配——
帝皇铠甲的右手虚握,漫天金光骤然收缩成一道光柱,将黑犀铠甲死死钉在地面。
那我就亲手收回来!
金色的能量如活物般钻入黑犀铠甲的缝隙,那不是破坏,而是剥离。我能看见北淼体内那条蓝色的血脉在颤抖、在挣扎、在发出无声的哀鸣。它曾经选择过这个男人,但现在,它在帝皇的意志下,选择了放弃。
啊——!!!
北淼的惨叫撕裂了黄昏。
黑犀铠甲在金光中解体,一块块暗蓝色的装甲剥落、浮空、然后在帝皇之火中熔化成虚无。流星枪的残骸化作光点消散。最后剥离的是那条血脉——一道纯净的蓝光从北淼胸口被强行扯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滴水影村的印记,然后……碎裂成漫天星尘。
他瘫倒在地。
没有铠甲的遮掩,北淼只是一个穿着普通运动服的年轻人,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血丝,头发被冷汗浸透贴在额前。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指节痉挛地抽搐,却再也召唤不出任何东西。
我解除帝皇铠甲。
金色的装甲化作流光收入体内,但那种威严的余韵仍萦绕在我周身。我走到北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他的傲慢像被剥掉的铠甲一样,碎了一地,只剩下一个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普通人。
北淼。
我一字一句,让每个音节都砸进他耳朵里:
收起你那狗屁的优越感。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水影村的后人,也不配再碰黑犀铠甲。
我转身,走向厂房的出口。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北淼颤抖的指尖前。
黑犀铠甲,只会守护值得守护的人。
在跨出那扇生锈的铁门之前,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而不是你这种自私的废物。
---
【第一集完】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