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血色京城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紫禁城的铜兽在晨雾中凝着霜。李自成骑着高头大马,红绸披风猎猎作响,在大顺军的簇拥下穿过承天门。城头飘扬的“闯”字大旗刺破阴云,百姓们战战兢兢地跪在道旁,望着这位传说中“均田免赋”的豪杰。
“传令下去,敢伤百姓分毫者,斩!”李自成挥鞭指向巍峨的奉天殿,声如洪钟。跪在地上的老妪颤巍巍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燃起希望——若真能结束这乱世,换个不纳粮的新朝,倒也值得一盼。
然而黎明的曙光尚未照亮京城,夜幕便被血色浸染。次日酉时三刻,乾清宫内酒气熏天。李自成斜倚龙榻,怀中搂着崇祯帝的两名妃子,玉杯中的琼浆顺着嘴角滴落在明黄龙袍上。阶下,刘宗敏将抄没的金册摔在地上,铿锵作响:“陛下,这紫禁城的宝贝,该给兄弟们分润分润了!”
三更梆子响过,西华门内的教坊司成了人间炼狱。大顺军将领们醉醺醺地撕扯着宫女的罗裙,惨叫混着淫笑刺破夜空。被分作赏赐的宫女们,有的咬舌自尽,有的撞柱而亡,鲜血在青砖上蜿蜒成河。与此同时,追赃营的火把照亮了京城街巷,绣春刀出鞘的寒光下,官员们被拖出府邸,铁链的哗啦声与哭嚎声彻夜不绝。
内阁大学士魏藻德被吊在追赃营的木架上,指甲被一根根拔掉。“十万两!我凑,我凑!”他声嘶力竭地哭喊,却不知家中早已被洗劫一空。六部尚书们被剥去官服,脸上涂满粪污,赤足游街。百姓们远远躲在门后,看着这些往日威风凛凛的高官,此刻比丧家犬还狼狈。
最令人心碎的,是大明最后的希望——太子朱慈烺。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被铁链锁在马厩里,蓬头垢面,浑身鞭痕。当听闻父皇自缢煤山的噩耗,他抓起半截铁钉,狠狠刺入咽喉。追赃营的士卒踢开马厩门时,只见到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身下血泊倒映着破碎的月光。李自成闻讯,只淡淡说了句“葬了吧”,草草将太子埋在乱葬岗。白发苍苍的老太监偷偷在坟前烧了柱香,浑浊的泪水滴在黄土上,惊起几只寒鸦。
三天过去,追赃营的刑架上挂满了尸体。有的官员被灌了水银,皮肤溃烂而死;有的被炭火炙烤,哀嚎声传至数里之外。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着黑血,护城河漂着肿胀的尸体,整条御河都成了赤色。
“这哪是什么新朝?分明是阎罗殿!”茶馆里,说书人拍着惊堂木,压低声音,“听说刘宗敏的手下王田,把张记布庄满门老小都做成了箭靶!可怜那三岁的小娃娃......”话音未落,几个大顺军闯进来,将说书人拖了出去。次日,茶馆老板发现说书人的尸体挂在旗杆上,胸口插着木牌,写着“妖言惑众”。
街巷间,两首童谣不胫而走。孩子们唱着“闯王来了不纳粮,抢金抢银抢小娘”,被大人慌忙捂住嘴,却挡不住歌声随风飘散。李岩连夜求见李自成,烛火下,这位昔日的谋士满脸忧色:“陛下,民心如流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立刻整肃军纪,追查谣言......”
“哼!”牛金星甩着水袖,眼中闪过阴鸷,“李将军莫不是想效法韩信,自立为王?”李自成醉意朦胧,挥了挥手:“拖出去斩了。”寒光闪过,李岩的头颅滚落在地,温热的血溅在龙椅台阶上。
山海关外,战鼓隆隆。吴三桂抚摸着陈圆圆的画像,泪水打湿了信纸。家书里,父亲的惨状字字泣血;探子来报,爱妾被刘宗敏强占。“李自成!刘宗敏!”他抽出佩剑,狠狠劈断案几,“吴某誓与尔等不共戴天!”关外的风卷着黄沙,将他的誓言带向远方。而此时的京城,李自成正在金銮殿大摆筵席,牛金星与刘宗敏推杯换盏,全然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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