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逸尘攥着沾血的宗族密信穿云破雾,脚下青锋剑掠过三州十二郡时,隐约觉得剑穗上的慎独二字坠了千斤重。
待他踏碎最后一片浮云,冯氏世家的九重青玉门已然近在眼前——门楣上本该流转的浩然正气四字竟黯淡如蒙尘。
少主回府?守门弟子嘴上恭敬,握着门环的指节却发白。
冯逸尘瞥见他腰间新换的玄铁令牌,那本该镶嵌儒经的位置赫然刻着《握奇经》残纹,心口顿时像压了块雷火弹。
穿过九曲连廊时,几个洒扫弟子慌忙避让,铜盆里的清水映出他们交头接耳的剪影。
冯逸尘突然伸手扣住最末那个青衣小厮:张师弟,紫竹苑的云雀巢可还挂着我的竹笛?
少、少主恕罪!少年抖得如同风中残烛,赵长老说...说您把《洛书》残卷送给了顾家妖女...话音未落,西北角武英殿突然传来三声暮鼓,惊起满庭寒鸦。
冯逸尘松手时往少年袖中塞了片《急就章》残页,那是三日前天机阁主赠他的推演术。
望着少年仓皇逃窜的背影,他摩挲着锦囊里顾清瑶的竹简,突然想起昨夜她鬓角沾着玄武阵的露水说:冯家这潭水,可比顾氏祠堂的千年寒冰还冷。
武英殿内三十六盏青铜鹤灯全数燃起时,赵长老正斜倚在首座把玩《握奇经》残卷。
紫袍老者见冯逸尘踏着子时月光进来,故意让经卷滑落在地,羊皮纸上克己复礼四个朱砂字正巧沾了香炉灰。
听说少主要拿儒道剑心换美人心?赵长老指尖弹出一缕剑气,将殿中仁义礼智信五字匾额震得嗡嗡作响,不如把《黄帝内经》也赠予顾小姐,好教她调理你被反噬的丹田?
冯逸尘按住腰间隐隐作痛的剑心,突然嗅到残卷上若有似无的钦原鸟气息。
他抬脚碾过经卷,靴底雷火弹余温灼得羊皮纸腾起青烟:长老既知《黄帝内经》在我处,可识得怒伤肝、喜伤心的下句?
满堂烛火倏地摇曳,钱执事抱着账册从侧门闪入,恰到好处地咳嗽:禀长老,上个月藏经阁丢失的《九畴天衍图》摹本...话音未落,赵长老袖中突然飞出三枚带毒的钦原鸟羽,却在触及冯逸尘衣襟时被《急就章》残页化作的盾甲弹开。
好个思伤脾、忧伤肺!赵长老怒极反笑,武尊威压震得梁柱落灰,三日后祭祖大典,倒要看看少主的儒道剑心承不承得住祖宗问心镜!
冯逸尘走出武英殿时,檐角铜铃正唱到《诗经·小雅》。
他望着中天被乌云半掩的太白星,忽然很想念顾清瑶用《黄帝内经》穴位图给他推拿时,指尖沾染的湘妃竹香。
藏书阁的青铜锁换了七煞阵,守阁弟子见到冯逸尘,故意把《论语》翻到巧言令色鲜矣仁那页。
当他踮脚去够顶层《山海经》时,突然有道浅绿身影掠过梁柱,孙师姐像片竹叶般轻飘飘落在他身侧。
师弟且看。她指尖凝出文气,在积灰的《水经注》上画出个颠倒的八卦,昨夜我见赵长老的心腹抱着《握奇经》往钦原鸟巢穴去...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信鸽扑翅声,孙师姐瞬间化作青烟没入《齐民要术》的书缝。
冯逸尘攥着新到的密信退出藏书阁时,夕阳正把浩然正气门匾染成血色。
他望着影壁上自己扭曲的影子,突然想起顾清瑶说过:你们冯家人的心,比《握奇经》的阵法还弯绕。
当第一颗星辰亮起时,冯逸尘的靴底已经碾碎了七片带毒的钦原鸟羽。
他站在修炼场边缘的百年梧桐下,望着场中弟子们演练的阵法——本该是儒道正统的礼乐剑阵,此刻却掺着《握奇经》的诡谲步法。
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叶脉纹路竟与顾清瑶枕下的《洛书》残卷惊人相似。
暮色将修炼场的青砖染成暗金色时,冯逸尘正对着八根刻满《大学》经文的石柱练剑。
青锋剑划过格物致知四个篆字时,剑气突然凝滞,在知字最后一勾处溅起火星——他望着石柱倒影里突然多出的素白裙角,剑尖不自觉地刺破了地上半片梧桐叶。
顾姑娘要看我练完诚意正心四十九式才肯说话?冯逸尘反手挽了个剑花,将沾着露水的剑穗甩向西北角的铜漏壶。
水珠坠入卯时刻度时,他终于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竹叶簌簌声。
顾清瑶的银丝软履碾过满地《诗经》残页,在距离他三丈处停住。
晨雾里她腰间双鱼玉佩晃得厉害,映得那对总是清冷的眸子竟泛起涟漪:冯少主还有闲情练诚意正心?
听说昨夜赵长老把问心镜擦了三遍。
冯逸尘突然旋身刺向刻着慎独的石柱,剑气震落簌簌石粉:顾姑娘不妨走近些,看看这招三省吾身可有长进?话音未落,剑风已卷着顾清瑶的披帛缠上剑柄,将人带得踉跄半步。
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许时,冯逸尘嗅到她发间熟悉的湘妃竹香里混着苦杏仁味——那是《黄帝内经》里记载的心脉受损之兆。
他握剑的手忽地发颤,剑柄雕着的狻猊兽硌得掌心生疼:你去闯了玄武阵?
顾清瑶猛地后退,披帛撕裂声惊飞檐角信鸽。
她攥着半截残帛退到刻着克己复礼的石柱旁,袖中滑落的竹简撞在青砖上,展开的正是冯逸尘昨夜塞给洒扫弟子的《急就章》残页。
你们冯家弟子倒是有趣。她指尖掠过竹简上被朱砂圈出的同门相疑四字,突然抬眸轻笑,连洒扫小童都懂用天机阁推演术传讯,难怪赵长老要换七煞阵锁藏书阁。
冯逸尘正要开口,武英殿方向突然传来七声晨钟。
顾清瑶身影如惊鸿掠上东墙时,他袖中《黄帝内经》摹本恰好滑落,展开的穴位图正停在膻中穴可解百忧那页。
晌午的议事厅飘着檀香混硫磺的古怪气味。
赵长老抚摸着新换的玄铁椅扶手,盯着冯逸尘腰间佩剑笑道:少主这套君子剑愈发精妙,不如今日指点指点新晋弟子?
话音未落,个穿赭色劲装的少年已跃至厅中。
他手中铁骨扇展开时,冯逸尘看见扇面《握奇经》阵图里嵌着三枚钦原鸟羽——正是昨夜藏书阁丢失的那卷摹本。
请少主赐教!少年铁扇划破香炉青烟,使的竟是掺了毒砂的黄雀在后式。
冯逸尘侧身避开时,瞥见钱执事正在账册边缘画着颠倒的八卦,而孙师姐藏在《周礼》卷轴后的手正掐着文王卦。
青锋剑出鞘的瞬间,冯逸尘故意让剑穗缠住梁上垂下的熏香铜球。
当少年狞笑着将毒砂撒向他故意暴露的左肩时,剑锋突然挑起香炉里燃着的《论语》残页——人不知而不愠六个金字裹着火苗扑向铁扇。
毒砂遇火炸开紫雾的刹那,冯逸尘的剑尖已点在少年膻中穴。
他借着烟雾贴近对方耳畔:师弟可知《急就章》第七页写着毒砂反噬,三刻呕血?少年闻言踉跄后退,撞翻的香炉在青砖上烙出个问心镜的形状。
赵长老捏碎椅把手的声响惊得梁上燕巢坠落。
冯逸尘收剑时特意让剑身擦过钱执事的账册,墨迹未干的藏经阁修缮费条目顿时晕染成玄武阵图。
少主好一招火攻。孙师姐突然出声,指尖文气拂过《周礼》卷轴,竟将冯逸尘方才的剑路拓成《孙子兵法》残章,就是烧了半部《论语》,可惜了见贤思齐那章。
暮色再次笼罩修炼场时,冯逸尘发现顾清瑶遗落的竹简压在《山海经》摹本下。
当他展开看到自己少年时写给她的《凤求凰》曲谱竟被改成《式微》调,窗缝突然灌进裹着钦原鸟羽的冷风——羽毛尖端沾着的,正是顾清瑶独门药香。
远处问心镜的铜框正在夕阳下泛着血光,而赵长老新换的玄铁令牌在武英殿檐角叮当作响。
冯逸尘摩挲着青锋剑上新增的裂痕,突然想起晨雾里顾清瑶后退时,在克己复礼石柱上按出的掌印——那分明是《洛书》里记载的破阵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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