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总算是入了秋,风一过,便是润润的秋雨绵绵的下了起来。
叶子上尽扶上了白霜,黄的黄,红的红,天地间的色彩又变得缭乱和艳丽起来了。
秋渐清的马车停在了莫王府门前。
秋渐清轻叹了口气,下车后理了理裙角。同她共行的还有她的母亲姜氏。
见门口连个迎客的仆从都没有,姜氏一脸嫌弃道:“好气派豪横的莫王府呀,门口连个打杂的小卒子都没有。”
秋家的随从终于敲开了莫王府的大门。
“母亲,陆家这么多年来也不好过,您一会还是少说些吧。”秋渐清微微撇着眉,扶着姜氏往府内走去。
她一点也不想带着母亲来探望陆锦,可奈何母亲硬要跟着来,她拗不过,也只能作罢。
只希望姜氏进去之后能少辛辣讽刺陆家些。
进了府中,映入眼帘的便是杂乱不堪的园卉,杂草丛生,藤蔓疯长,树木的枝干也诡异扭曲,还有不少枯死的花草蔫蔫地耷拉在台阶边上,奴仆们个个面色带着戾气,散漫的,大笑的,咒骂的,整个府里看起来杂乱无章,了无生气。
“啧!”姜氏见到这番景象,不免又面露讥讽之色。秋渐清看了一眼姜氏,却也只能压着气不作声。
“秋小姐——”秋渐清听见有人呼着她的名字,看见老嬷正向她们走来。
“见过秋小姐,额——”老嬷不曾见过姜氏。
“这是我母亲姜氏。”
“见过秋夫人——”
“额,秋小姐可是来探望我家小王爷的?”老嬷看了一眼不给好脸色的姜氏,低首弓着腰缓缓看向秋渐清。
“怎么,还能来做甚!讨你家王爷的命去?”姜氏见老嬷低眉顺眼的模样,环着胸看着别处讥讽道。
“母亲,你——”秋渐清终于忍不住瞪了一眼姜氏,但面对一直照顾陆锦的老嬷嬷,开口询问:“我收到你的信,王爷生了病,他可痊愈了?”
“王爷这两天又犯了烧,正躺着房里——”
“快引我去看看!”秋渐清让老嬷带他去看望陆锦。
穿过杂乱的走道,老嬷推开了陆锦的房门。
房里只有一张旧木桌,一张旧床,没有纱帘,除了那盏油灯外,没有其他的家具。
陆锦烧紧紧闭着眼,面色通红,嘴唇发白,额头上敷着折叠好的打湿了的破布。汗珠顺着额头滑落下来,滑过还未痊愈的伤口和瘀紫。
面前的少年躺在旧床上,浑身颤抖着,双手握着拳,正被纠缠于噩梦中却无法清醒过来。
看到陆锦这幅样子,秋渐清很是不忍,“我带了几副伤寒的药,你赶紧熬了给他服下去。”
老嬷的眼里还攒着泪珠,谢着接过药袋后便奔向了柴房。
一旁的姜氏见到陆锦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却笑出了声:“这幅鬼样子,像是熬不过几天了——”
“母亲!”秋渐清转头喝道,“求求您别再说了……”
“清儿,我看你啊,就是个滥发善心的闲人!你每回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同情一个落魄鬼——”
“他没出息,你难不成也要跟着他没出息不成?”
“母亲……”秋渐清哽咽了起来,“我这次来,就是同他诀别的……”
泪水模糊了眼前可怜的人儿的样子,秋渐清抽泣着,秋家现在日益没落,作为顶梁之柱的秋父病逝之后,秋家,这个书香世家,侧四品文官的家里忽然变了天。
那么她秋渐清呢?什么饱腹经纶的名阁,什么京城四大才女之一,如今她还能做什么?
也不知何时起,母亲就将家里大批大批的仆从奴婢遣散了去,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母亲就变得刻薄毒舌。
她如今的作用恐怕只有……
秋渐清红着眼睛望着紧闭双眸的陆锦。
她多想坐在床边摩挲他的手,轻轻唤醒他来。
她再也不能了。
“今日之后,我便不再探望你,你……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秋渐清泣语道,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过,浸了西家的胭脂,东家的泥霜……
陆锦恍恍惚惚间听见了秋渐清的声音:是她吗?
这就是秋姐姐的声音啊!
可为何,那清脆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却这样悲伤……
我好想醒过来看见她,安慰她别再哭泣……
为何,身体却动不了……
“如今你的病症也不见得好转,我也不愿意再将心力付诸于你身上了……”
她在说什么?她不愿意再见到我了么?
“我就要寻得一良人了,从此之后,我们再无往来,再无——交集……”
秋姐姐她……她不愿与我再往来……
她不愿嫁给我……
一滴泪从陆锦的眼角淌下。
可是他还是没能睁开眼睛。
他还是那样紧紧攥着拳,在悲伤与噩梦里徘徊。
秋渐清没能看到那滴泪,而姜氏似乎对女儿这番言语很是满意。
“如今断了所谓你同他二人的牵挂与执念是最好不过的……”
这个人已经病入膏肓,失去了未来。
不仅是为了清儿的姻缘和未来,更是……为了秋家能够再度崛起……
秋渐清同姜氏从莫王府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了。
入秋的第一场雨也将到来。
莫王府门前的一颗槐树叶子已经泛起了秋色。
“竟是忽然入了秋了,天变得真冷啊——”
路人看了看脚边草丛上的霜迹,打着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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