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医院。
富江区最大的私立医院，三级甲等，号称拥有云东最好的医生和最齐全的医疗器械。
每一个病房内都贴满了瓷砖，洁白如雪。
隔音效果也做得很好，房门一关，绝对听不到隔壁病人痛苦的哀嚎。
这家医院每年投入的资金是同一个级别的公立医院的两倍，不仅是因为医护人员的薪酬较高，更因为这家医院致力于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给病人以极好的舒适感。
地下车库里，冷气很足，明明还没有立夏，但医院里的空调却已经开始运转。
一个脸上带着口罩的年轻人摩挲着胳膊钻进了一辆黑色的奥迪，驾驶座上的女孩在他进来的时候问道：“怎样？”
正是陆远和苏小暖。
在陆远的要求下，苏小暖放学后鸽了一次跆拳道训练，载着他来到这里。
她问过陆远来这里做什么，但他总是说到了就知道了。
“搞定！”陆远露出得意的笑容，“走吧，去下一家！”
苏小暖没有发动车子，反而认真地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是不信陆远只是来看一看的。
“诶……都说到时你就知道了。”陆远还是选择敷衍，监控器这种bug级别的东西连苏娟儿他都没有说。
“呵呵……”苏小暖冷笑：“你看我像傻子吗？”
她不仅不傻，而且很聪明。
之前她确实看轻了陆远，但自那一夜见识到他真实的模样以后，她就知道陆远不是一个无能的人。
而且不久前陆远对她说的那些话也让她明白，自己不能忽视陆远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举动。
“好吧好吧！”陆远露出无奈的神情：“其实我就是来踩点的！”
“踩点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
“什么计划？”
陆远还想糊弄，转眼却看到了苏小暖脸上的冷笑，似乎在说：你接着编。
陆远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无奈。
“你也知道爸妈和爷爷，甚至是苏娟儿都不会允许你到这里来，所以你选择来找我。”
“我瞒着家里人陪你过来不是想从头到尾当一个傻子的！”
“陆小远！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带你去柳家那边的！”
苏小暖有些生气，爸妈和苏娟儿瞒着自己也就算了，陆远这个混蛋也想瞒着自己。
不，他更可恶！
让马跑好歹还要给马儿点青草，他却是一点都不想给，就想空手套白狼！
陆远有些头大，因为他明白不露点真东西苏小暖是真的会罢工，而且说不定还会和家里说。
明明以前很好糊弄的！
“好吧！好吧！”陆远叹了口气：“车里有电脑吗？”
“有手提。”
“应该可以，给我吧。”
苏小暖闻言起身，从座位后面抽出一个手提笔记本。
“给！”
陆远打开笔记本，又从兜里拿出U盘，插上去，输入密码，很快笔记本上就出现了一个画面。
“这是！”
苏小暖瞳孔一缩，脸上满是震惊，因为画面中出现的正是欧阳病房里的场景。
病房内，欧阳头上缠着纱布，靠坐在枕头上，在他的旁边是一个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正是欧业。
欧业手里拿着苹果，不急不缓地削着皮。
陆远将笔记本递给苏小暖，苏小暖的反应让他很满意。
“这个男人你认识吗？”陆远指着画面里的欧业问道。
苏小暖这才收起震惊的眼神，看了一眼欧业，回道：“认识，他是欧阳的父亲……你是怎么做到的？”
欧阳和欧业都不是瞎子，陆远居然能在他们都没发现的情况下在他们的房间里安装上监控！
这根本不是身手好会武功就能做到的！
事实上确实如此，因为医院里到处都是监控，欧家的人也二十四小时待在医院里。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装上监控确实是很难。
但奈何他们遇到一个开挂的。
陆远只需要确定欧阳的房间在哪，就能让仿生蚊子从窗户飞进去，谁也发现不了。
“哼哼……”陆远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是我的秘密，连我媳妇儿都不知道！”
所以不能告诉你！
只是这样的回答又怎么可能让苏小暖满意！
就在她张嘴要说什么的时候，监控里传来欧业的声音。
……
“说说吧，为什么要对苏家那个赘婿动手？”欧业头也不抬地问道。
欧阳回道：“因为柳川向我透露了一个信息，苏家做了一件事，导致道盟的人要对他们出手。”
道盟，全称是华夏异能者守护与监管联盟，但知道它的人都更倾向于叫它道盟。
“道盟？”欧业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看着欧阳，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欧阳下意识想摇头，但脑子里传来一阵眩晕，医生说是脑震荡，至少要再过半个月才能好。
“没有。”
“没有？”欧业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责怪：“你就没有想过他是骗你的？”
“想过。”欧阳回道：“但我认为这种事他不会骗我。”
“而且，就算他是骗我的我也不怕，我手里有柳川和他父亲的把柄。”
“他如果说的是真的，那么苏家倒了以后这就是我用来压制他们的底牌。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就更好了，联合柳家搞垮苏家，最后我再用这张底牌压制柳家，一举登顶三家之首。”
“所以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对我们都有利。”
欧业闻言点头，又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欧阳苦笑：“柳川口风很紧，我们原本的计划只是对那个赘婿威逼利诱，但事发之前柳川突然改了主意。”
“所以我也是最后才知道的，就连东哥那些人都是他叫来的。”
“而且您不是也常教我做事要随机应变、当断则断吗？我想这件事我能够处理！”
欧业闻言总算是露出满意的笑容：“你说你有柳川父子的把柄，是什么？”
“柳传志的死和他们有关！”
欧业闻言皱眉，说道：“这件事圈里的人都有猜测。”
“柳传志夫妇不是平庸的人，手段不俗，但死得太快太蹊跷，大家都猜测柳家有内鬼，不然道盟不可能那么巧发现他们。”
“柳传志死后受益的就是柳传宗，而且他也有这个能力，所以大家都猜测是他。”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家不是依旧过得逍遥自在，除非你有证据，不然就凭这个可拿捏不住他们。”
欧阳一笑，回道：“我有！”
“你有？”欧业审视着欧阳，目光有些严厉。
“嗯！”
“那个撞死柳传志夫妇的司机是个癌症晚期，他如果收了钱，那肯定是留给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所以我留了个心眼，在他儿子身边安插了一个耳朵，本来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没想到真的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那个司机不傻，知道他死后儿子和老婆有被灭口的风险，所以在和柳传宗接触的过程中偷偷录了音。”
“你拿到了？”欧业问道。
“嗯！”
“好！”哪怕是沉稳如欧业此时也忍不住大声喊道。
有了这个证据，很多事情欧家就能占据主动，哪怕柳家在苏家的事情上撒了谎，他们也能用这个把柄要挟柳家！
“这次的事情你做的不错！只是以后再有这样重要的事，记得至少先和我通个气！”
欧阳闻言苦笑，他的计划从头到尾都没有漏洞，结果却在开始的时候就遭到了滑铁卢。
谁也没想到一个赘婿居然会有那么可怕的身手！
“嗯……”
知子莫若父，欧业自然明白欧阳的心思。
将手里的苹果递给欧阳，欧业说道：“这件事问题不在你身上，我想就连苏家恐怕也不知道他们请来的赘婿居然是个扮猪吃虎的货色。”
“父亲你知道那人的来历吗？”欧阳问道。
对于他这么骄傲的人来说，失败并不是不能接受，但失败后却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清楚，这就是他不能容忍的了。
欧业摇头：“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
想了想，他又说道：“苏家之前打电话跟我说过这件事。”
“我看苏家的态度，他们已经接纳了这个赘婿……”
欧阳闻言沉默。
欧业伸手拍了拍欧阳的肩膀：“外面都说你是云东二代里的佼佼者，但身为你的父亲，我想说——你这辈子过得还是太顺了！”
“不可否认这些年你确实表现得不错，但你……或者说，你们这些二代都是在我们的庇护下成长起来的，没有经历什么挫折。”
“这次的失败对你来说未必就不是好事。”
“还有，苏家那边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难保他们不会弃车保帅。”
“如果他们成功了，那么我们想要趁机搞垮苏家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欧阳当然明白，如果苏家度过难关，那么短时间内他们根本不能搞垮苏家，苏娟儿和陆远的婚事他们也就阻止不了！
但他又怎么会甘心！
就像他之前和陆远说的，他们追了苏娟儿三年！
如果就这么放弃，那么之前付出的一切就都是沉没成本，没有丝毫价值！
而且这不也等同于在说他欧阳认输了吗？
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久居深山的小道士！
欧业看到欧阳的脸色马上就明白他的想法，他也知道这些，但他更明白这些想法没有意义，只会徒增烦恼。
于是，他说道：“这些年我教你最多的就是审时度势！懂得舍得！一个人想要成功，那么他就要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当下又应该放弃什么！”
“一个钢琴家想要得到世界第一的名号，那么他要放弃的就是自己偷懒摸鱼的时光，每天坐在钢琴面前不断地重复着那枯燥乏味的练习。”
“你也一样，你要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这时候又需要做什么。有舍才有得！”
“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这些年我在你身上倾注了无尽的精力和心血，就是希望你能走得更高、更远！走到我只能仰望的高度！”
“当然，这些年你也一直做得不错，没有让我失望。”
“但是！一个成功的人首先就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情感，而不是被它控制！”
“只有当你学会控制自己的情感，做到该怒的时候怒，该笑得时候笑，你才能游刃有余地应对所有的事情！”
“明白吗？”
欧阳抿着唇不说话，欧业也不在意，说完他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静悄悄的，甚至能够听到墙壁上闹钟的指针一格格跳动的声音。
最后，欧阳还是妥协了，他说：“我知道了。”
欧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自己的情绪所控制，时刻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至于苏家和柳家的事儿，你先不要掺和进去。柳家那边不是好相与的。”
“柳传宗父子是出了名的暴脾气，纵使苏家没有出事，被打了一顿的他们也不会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坐收渔利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比掺和进去累死累活要强！”
“至于苏娟儿……呵……”欧业冷笑：“她既然愿意为了家族接受一个素未谋面的赘婿，那凭什么就不能为了家族放弃他？”
“这个世界，只要你爬得够高，手中的权势够大，你还怕有什么得不到的？”
欧阳闻言猛然抬起头，眼睛发亮。
他认为父亲说得没错，只要自己手中的权势足够大，那么苏娟儿又怎么逃得出自己的手掌心！
于是，欧阳点头：“我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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