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个角度而言,狐仙或许是天下精怪中最具灵性的,它们是最接近世俗又游离于人类之外的“精怪”之一,或者说的好听一些,“灵族”。
灵族中最有名的是坊间流传所谓“五仙”的说法,五仙之中便是狐仙排名第一。
仙,不过是人类对其的一种称谓,实际上能够成精的都是极少数,更何况是仙?
大千世界芸芸万物,但凡经由轮回转世卵生胎养,只消一丝一毫的造化便能得机缘成精,只不过成精以后还能活多久就得看命了——大多数畜生道的生灵在成精后不是被道士斩杀炼化取丹,就是无法抗拒人类血食的诱惑而堕入邪道,最终闹出大动静,引得官兵围剿,终于兵火。
所以,成精已是稀罕至极,从成精到成仙更是少之又少,说凤毛麟角也不为过。
狐无瞳,恰是这样的存在。
当然,用更合理的称呼应该称狐无瞳为“灵仙”,所谓“灵隐九霄,仙种万物,有灵则仙,无灵为畜”正是如此。
想当初狐无瞳还是荒野精怪时就处处保持低调,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直到被地灵观的开山祖师围剿,大战一场后她愿意归降道门,并剖出自己的半颗心作为见证。
此举不仅让狐无瞳这支仙种因祸得福,躲过东土大陆上的种种浩劫保存了下来,还一直延续到了今时今日。
作为同无数人打过交道的狐无瞳,她对人类的了解远远超过人类自身。
正因如此,即便当初在地灵观担当供奉的日子里,她也刻意与道士们保持距离。
狐无瞳明白,人类既是蜜糖,也是最毒的毒药。
但是,夜十三这个家伙……唔,与众不同。
夜十三的确是个凡人,可他却具备所有超越凡人的能力,这让他成为异类,而人类对于异类的做法通常是很残忍的。
夜十三拥有连修士们都羡慕的本领,可他内心却敏感而脆弱,甚至如果去公司打工的话必定玩不过前台小姑娘和HR的老阿姨,更别提被那些活了千百年的修士们耍的团团转了。
然而,这份孤高且独特的气质成就了他这个人,与他相处过的人都明白夜十三是一个“你对我好一分,我敬你一丈”的人,这也让他在女人的方面变得相当迟钝和木讷。
正是如此复杂而多变的因素推动他一步步往目标前进,也只有以这般纯粹意志所驱动的人,才能够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
所谓“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由此延伸出“君子论迹不论心”的说法。
但是放在夜十三这样一个单纯无欲的人身上,则能毫不夸张地称他是“君子心迹同论,知行合一”。
不是完人,近似完人。
这使得狐无瞳放下了对夜十三的恨,而且她也明白当初想要对地灵观动手的真正幕后者根本不是夜十三。
夜十三不过是“那些家伙”胁迫下的又一枚棋子罢了。
在亲眼见证夜十三逼退萨塔罗吉之后,狐无瞳下定决心要做些什么。
之前在地灵观的一战,或者说狐无瞳被辛将军引走后的一战中,她被砍掉一手一腿,如今为了修复这两处的损伤,她不惜炼化了自己的两颗眼珠子。
可惜狐无瞳还不是元神境界,她无法像元神境的修士那样很快占据并掌控韩祖宗的肉身,所以只得被迫使用相当原始的方式——直接通过灵茧强殖躯体,重构韩祖宗的肉身结构。
也亏得韩祖宗的肉身是返童状态,正值妙龄,其结丹境界恰能扛住灵茧的强植,不过这样一来原本存在的韩祖宗就此魂飞湮灭,她所有记得的一切,学到的一切,统统化作过眼云烟。
这就是强植与入舍的最大区别,入舍的话不仅能获得韩祖宗的技能,甚至连她的记忆和习惯都能完全保留。
可以说,当下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韩祖宗这个人了,取而代之的是灵仙·狐无瞳!
眼见韩祖宗变成了狐无瞳,小晚再也等不了,开口问:“现在该怎办?”
狐无瞳道:“要唤醒夜十三只有两个方法。其一,请来金刚引磬。三声过后人灵回归,固体收神。第二,造空钟一座,以气鸣钟,长鸣三声之后人灵回归,固体收神。”
小晚不明白:“金刚引磬是什么?”
“此物在地灵观,当下不可得。”
“那就只能造钟了吗?……可是哪里去找钟呢?还得能受得住气震三次的钟……真伤脑筋!”
“这里不就是现成的么?”
狐无瞳笑盈盈地望着小晚。
小晚恍然大悟,不由得怒道:“好啊你这家伙,难不成是想阴我?!”
狐无瞳摇摇头:“本仙说过,除了人之外我等灵族除非为了自保,否则绝不撒谎。小晚你乃是幺九之器,实有肉身,腹中空空,加之有幺九所掌握的天术辅助,正是天下最结实的钟了!”
小晚想了想,突然默不作声了,她望着十里外的夜十三,又瞅瞅近在咫尺的狐无瞳,小声道:
“那我会死吗?”
“怎么,你怕死?”
“唔……”
小晚又不做声了。
狐无瞳道:“其实本仙也怕死。但是……”
这半句吊人胃口的话勾动小晚的眼神,她盯着面前绝美的女子,等待她揭开谜底。
“但是,我和你,和夜十三一样,都有非见不可的人。所以本仙有绝对不能死的理由!那么小晚,你呢?”
小晚不由得伤感起来:“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想见与可见的人了……”
狐无瞳微微一笑:“我看不见得。”
“为什么?”
“因为你的姐姐并没死。”
“欸?你是说……小初姐姐还活着???”
噌地,小晚的头发统统竖了起来,朝四面八方大大张开,仿佛触发了一场静电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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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无瞳的表情变得微妙:“喔?原来你的姐姐叫小初啊?嗯……或许你和夜十三都没有注意到,那天在韩城关的韩家府邸内,除了你们发现小初的一条胳膊之外,我并没有在其他的肢体中找寻到同样质源的肉身。也就是说……”
小晚的眼珠子越睁越大:“小初姐姐很可能还活着?!?!?!”
狐无瞳点点头:“以本仙的感应来说,十有八九。但是……”
小晚急了:“别老是但是但是的,快说!!!”
“若本仙没猜错,小初或许在六天山。”
“啊!?”
“虽然本仙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是很明显从三天山到五天山,都残留有她的气味——不仅仅是她一个,还有不少未经人事的女子。”
小晚脸色大变:“我听那些金丹修士说,与主子决斗的南离大王吃人成性,莫不是他把小初姐姐给吃了?!”
“或许,但可能性不大。”
“为何?”
“夜十三与南离大王开战前夕,我亲眼见过那堆成小山一般的骨骸——都是“髓根”和“精宫”,换句话说皆为男性。所以本仙认为这些处子身的女子或许是送到六天山去的。”
小晚激动起来:“你你你你能肯定吗?”
“本仙无法作保。但你得明白本仙乃是涂山氏正脉后裔,要论感知体味,恐怕此界无人能比!所以若是熔铸山人口口相传的关于第六天魔王之事为真,那么本仙认为小初极大可能是被送上了六天山!”
“六天山……岂不是第六天魔王?……”
小晚眉头皱起。
无论小晚还是夜十三,在他们的认知中似乎六天山是一道坎,一道熔铸山人士往更高山层晋升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在诉说六天山有多么可怕,甚至就连五天山的众修士们都得向六天山进贡,这进贡的还是活生生的金丹修士!
据说六天山上有一个厉害的不得了的第六天魔王,他真如传闻中如此可怕么?
恐怕这个谜团只有上到六天山才能够解开,当下最优先的是先把夜十三救醒,否则谁都不敢打包票他是不是会在下一刻就因超负荷出力而猝死。
如此畏惧死亡的小晚,豁出去了。
她在狐无瞳的指导下濯身拔筋、洗骨伐髓,这不做不知道,一动才发现小晚的身体早就异于常人,甚至连以人形化活了上千年的狐无瞳都啧啧称奇。
当下的小晚根本无须做任何准备,她的肉身像是早就为今日唤醒夜十三而量身定制的一般。
狐无瞳明白,这当然并非偶然,必定是被幺九彻底改造过的结果。
这类改造绝非狐无瞳所知术法的任意一种,简直近乎神技,远超想象!
甚至,狐无瞳有些羡慕小晚,区区凡人贱身居然能够在半日内化凡成圣,达成连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狐无瞳感叹熔铸山不仅是个神秘之地,那建造熔铸山的天人族更是厉害至极,甚至搞不好天人族距离成仙入圣只有一步之遥也说不定。
感叹归感叹,狐无瞳又问小晚讨了两枚金丹,自己口中含一枚,小晚的肚脐上放一枚,接着狐无瞳毫不客气一口亲上了小晚的嘴。
小晚哪里有过如此遭遇,当即满脸燥热,头脑发晕,她只感到从狐无瞳那柔软甘甜的唇舌中漫来一股香气。
奇香!天下奇香!
这股香气像是有眼睛一般,在小晚的口中盘桓两圈之后慢慢往喉间探去,一下就伸到肚子里头去了。
随后肚脐上的金丹开始隐隐发热,竟然以肉眼可见的状态缓缓变小,很快便不见了。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腹中升起,沿着肚皮慢慢蠕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热。
疼!好疼!
许久不曾感受到痛觉的小晚腿一软,整个人顿时矮了半截。
狐无瞳搂住小晚的柔腰,舌头一弹,低喝:“撑住!你的体质异于常人,这两枚金丹还不至于杀死你……”
她话没说完,小晚就疼的无法自制,拼命挣扎起来,喉间发出的声响也变得奇怪: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改造成的器!”
幺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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