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检校卫卫所。
丑时三刻,卫所大堂内,苏幕、徐灿,以及吴庆功三人,守着大堂内的一具尸体,打盹。
约莫一盏茶后,院子响起脚步声,帅气的秦昭,带着四名手下出现在了卫所大堂。
“何事。”
秦昭英俊的脸庞,泛着寒霜般的冷艳。
徐灿微微颔首,拱手道。
“大人,截杀驿隶案,有了些许头绪。”
秦昭闻言,瞳孔猛然伸张,死死盯着徐灿。
“说下去。”
徐灿便将三人今日的过程,复述了一遍,说完见秦昭神情有些迷惑,便把先前备好的华丽说辞,吞了回去。
秦昭听完疑惑道。
“这与截杀驿隶案,有何联系?”
徐灿身子一怔,面露呆滞,转头看向旁边的苏幕。
秦昭见此,露出一丝惊疑,瞥了眼苏幕,继而走到尸体前,看了一眼。
“说!”
苏幕见状,跨出一步,对秦昭一揖。
“大人,据属下推测,此人很有可能是截杀我的两拨人,其中的一位。甚至确切的说,应该是第一波截杀我的其中的一人。”
“如何?”
对于当日有两拨人截杀苏幕一事,秦昭早已从其口中知晓,而且也从苏幕与两拨人的交手,判断出两拨人在修为上巨大的差距。
苏幕默言,直接走向尸体前。
“大人,此人郭槐,乃狗盗之徒,并无亲人。”
秦昭嗯了一声,以已示自己在线。
苏幕继续道。
“大人请看。”
说话间将郭槐上身衣服扯开,露出胸口拳头大小的血窟窿,以及一些看起来刀痕深重,实则不会致命的伤口。
秦昭凝神注视。
苏幕见此,未作解答,以秦昭兵家道重四境的修为,郭槐身上的伤口,孰深孰浅,一眼便知。
而秦昭此刻之所以凝神,自然也是被尸体胸口处,拳头粗细的血窟窿所吸引。
此时,苏幕从尸体胸前的血窟窿,以及窟窿两侧,抠出了些许血块。
“大人,属下需您出手,将这血块溶解。”
秦昭皱眉,轻轻抬手对准苏幕的掌心,少许,一抹炙热红焰,浮现在秦昭掌心。
瞬息,握在苏幕掌心的血块,溶解,顺着指缝滴落。
待血液流干,颗粒状的血块,出现在苏幕掌心,大堂内,所有人眼中透着疑惑。
苏幕走到茶桌前,端起一杯水,倒入掌心,将颗粒状血块冲洗干净,露出拇指大小,规则不一的一坨沙砾。
“沙砾?”
看清楚苏幕手里的事物,徐灿与吴庆功同时惊叫。
秦昭嘴巴张了张,似要发表意见,却不知为何,又沉默了下去,只是傲娇的点了下高贵的头颅。
苏幕将手中沙砾,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然后继续道。
“一般情况,沙砾被用于基地石料,以及修筑的官道驿道上。而这其中,用于基建石料的沙砾,都是细微且较为规则的,而用于官道铺路的沙砾,则没有这么多讲究。”
苏幕说完,拨弄了一下手心规则不一的沙砾,笑道;“比如我掌心这些。”
“这与案子有何联系。”
徐灿不解道。
苏幕抿了抿嘴,将手里的沙砾倒入茶杯。
“我大夏,沙场有十处,离京城近的有三处,分别是河谷滩沙场、丰河下游沙场,以及通天河盆古道沙场。
这其中,河谷滩沙场沙质极佳,属皇家专属,有工部监督,通天河盆古道沙场次之,百姓与朝廷皆可取之。
剩下的,便是距离较远的丰河下游沙场,此处所产沙砾,属砂石类,无法用于基建,故而被用于官道驿道。
而我从死者郭槐身上取下的,便是产自丰河下游沙场的粗质沙砾。”
大堂内,众人依旧懵逼!
片刻后,一人高呼。
“死者去过丰河下游沙场。”
苏幕摇头。
“不,死者只是出现在驿道上。”
“何解?”
秦昭皱眉。
苏幕颔首。
“往日,属下来往于都亭驿与京城之间,这八十里驿道,雨雪不懈,日暮不息,走了不下上百次,对路况路基甚是了解。”
说话间,苏幕瞥向城西方向,目中隐隐流动一丝眷恋,很快转身继续道。
“昨日当我不经意看见郭槐伤口处,出现的颗粒状,便觉得熟悉,于是我与徐灿徐大哥一起去了驿道。”
苏幕走向茶桌前,将另一只杯子打开,里面装了满满一杯粗糙沙砾,然后他将先前从郭槐伤口取下的沙砾,与之对比,在大堂展示了一番。
“同一种沙砾。”
“几乎一模一样。”
大堂内,众人嘀咕。
秦昭瞥了眼苏幕递到跟前的两个茶杯,点了下头。
“这如何证明,死者未曾去过丰河下游沙场?”
刚展示完,大堂内与秦昭一同回来的同僚,疑问道。
“问的好。”
苏幕拍手,并对其竖起大拇指。
“其实都亭驿通往京城这八十里,的的确确,是从丰河下游沙场,运过来的沙砾。
但丰河沙场新出的沙砾,因为未受踩压、重力等因素的干扰,沙砾的外形其实粗大一些,且形状千奇百怪。
而被用于官道的沙砾,因为常年的踩压、磨损,其形状与规则虽无法达到基建的质量,却也同丰河下游沙场,最初的磨样相去甚远。”
“原来如此!”
大堂内,众人恍然。
苏幕见状,继续柯南。
“大人,以及各位同僚已知,被第一波人截杀时,我曾在驿道不同的地方,分别射出两箭,且两箭都击中了目标。”
说完,苏幕环顾四周,见众人面无表情,没有捧哏的意思,只好继续絮叨。
“因为对驿道的熟悉,所以分别击中对方两人的两箭,所发生的地点,我记得很是清楚。
昨日离开临兆县县衙,我与徐灿前辈先去了樵夫发现死者的地方,然后去了驿道,找到了我射出两箭的两个地方。
果然,在我第一箭命中第一个劫匪的地方,不远处,有一颗槐树,我摘了几片叶子。”
说着,苏幕从怀里掏出几片槐叶,然后又从吴庆功手里接过一片几乎一样的叶子。
不等大堂内,其他人开口,吴庆功抢先一步。
“我手里这片叶子,是从郭槐身上找到的。”
吴庆功说完,徐灿又插嘴。
“我与玄策在槐树附近勘察,在驿道边上的草丛里,发现少量血迹,而且那一处驿道的路面,有明显的摩擦痕迹,像是拖拽造成的。”
徐灿说完,对着外表冷峻的秦昭拱了拱手,向后退了一步。
秦昭沉思片刻,幽幽道。
“驿道射杀之人,出现在了临兆县,小洋河附近?”
徐灿见状,又上前一步,继续道。
“属下不敢冒断,我与玄策去过樵夫发现尸体的地方,就在小洋河附近,且尸体正好躺在柳树下。
昨日初见尸体时,其外衣上还残留着几片柳叶,衣服里面未曾发现一片柳叶,而那藏在尸体衣服里面的槐叶,着实奇怪。
我与玄策在附近寻了半天,也未能找到槐树影子。”
徐灿说完,躬身一揖,再次退后一步。
秦昭无言。
见徐灿说完,苏幕随即对吴庆功一揖。
“吴大哥,烦请你说说在拂柳镇的收获。”
吴庆功回一揖。
“死者郭槐,常年混迹于拂柳镇,日常有两个拜把子的兄弟,且三人年轻时,都曾有过卒役生涯。”
吴庆功话语落下,秦昭沉思良久,旋即冷哼一声,朝外走去。
“速速缉拿。”
经过苏幕对沙子,执着般的抽丝剥茧,大堂内,几乎所有人,已对面前这具尸体有了大概的认识。
随着秦校尉的一声轻喝,众人立刻紧随其后,片刻后,检校卫大院外,响起了嗒嗒嗒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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