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司大牢，最深处。
江呈书佝偻着身子，笑眯眯地看着相邻两间牢房中的两人。
其中一人国字脸，模样中正，此时他正平静地看着江呈书，一言不发。
另外一人低着头情绪低落，他的手掌虽然裹缠着纱布但还是沁出了鲜血的红迹。
一人是司正，一人是林初七。
过了一会儿，江呈书对司正说道：“尚书大人，看你这么爱干净的份儿上，给你换个地方。”
说罢，打开了牢房，负手走在前面带路。
司正闻声而起，静静地跟在江呈书身后。
其实，镇抚司大牢深处并没有什么干净的房间，最干净的地方也都是用血水洗过的。
进来这里始终都能够完好无损的人实在不多。
大多人都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司正不明白，为什么锦衣卫突然要抓他。
这种突然，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是江呈书直接派他最得意的属下江尾独自提刀登门将他捉到这里。
司正看着前方的江呈书。
他总是一副累弯了腰的姿态。
这是怎么了？
疑惑在心，司正便会问。
于是，司正问道：“指挥使大人为何捉我？”
这般问时，司正心里有种猜测，但是很快就否定了那种可能。
秘密不可能泄露。
自己还没有出手过。
“吏部尚书肖三秋马上就会弹劾你了。”江呈书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司正说道：“那就是说他还没有弹劾我？锦衣卫现在直接都提前抓人的吗？”
“怎么？你不懂我们做事的风格？”江呈书眯着眼睛问道。
司正心说我当然知道，世间没几个人比我更懂。
“不知指挥使大人可否告诉下官所犯何事？”司正想了想，觉得就算被抓了也得死个明白吧。
兵部尚书，二品官。
锦衣卫指挥使，三品官。
自称下官。
专门恶心我的？
江呈书轻蔑一笑，说道：“没多大的事儿，就关你几天。”
没事？
没事就随便关押朝廷命官？
这是个什么道理！
司正怒不可遏，怒道：“大人可知道我有公务在身，一日不处理公务，公务便会堆积成山？此时这般玩弄于我，于大人有何好处？”
江呈书回答：“我这样自然有我的打算，兵部尚书十天半个月不工作，国家照常运转。”
国家缺了谁，都是照常运转。
不可或缺的人终究是极少数。
“大人这样做无异于耽误公务，难道您不觉得愧对皇恩吗？”司正怒斥道。
面对司正的诘问，江呈书眯着眼睛笑道：“不知大人是一心忠于先皇，还是一意效于新主？”
司正心里咯了一下，不明白江呈书说这话的意思。
于是他试探着说道：“两者，我意图两全。”
江呈书笑了，说道：“那你为何不动手？我这取两皇性命的人就在你身前啊。”
司正攥紧了拳头，流露出一丝苦笑，说道：“我没有证据，所以选择怀疑传闻。而且，我不是大人的对手。”
说完，司正又补了一句：“人不可与天争。”
天？
谁是天？
江呈书舒了舒眉头，说道：“司正？”
“在。”
江呈书平静道：“而今已经换了人间，你就一心一意效力于新主吧，不要再留恋过去。出去之后去皇上面前表明姿态，他才是天。”
江呈书心道，我只是天子手中的一把忠心不二的刀。
司正左顾右盼确定四周无人，问道：“大人，我有几件事一直不明。”
江呈书回答：“问。”
“两件事，一，江湖判官为何重出江湖？是否与大人有关？二，那件事，真是大人做的吗？我想听真话。”
司正问出这两个问题，心里舒服了很多。
“真话不容易被人记住，也不容易被人相信。”江呈书笑了笑，说道。
“但是司正还是想听真话。”司正徐徐下拜，行的是大礼。
江呈书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一，我确实是推了一把，但是最主要的还是江湖中人之间相互的积怨太深。二……是。”
人间有所知情者包括皇上都当是，你就当是吧。
保持憎恨，才能保持强大。
江呈书觉得不论真话还是假话，只要能达到目的话都是有用的话。
“下官明白了。”
听到江呈书的确切回答司正其实有些开心。
这样的话，天下便没有几个人比我们更了解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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