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可冒着热气。
一张方桌中间，架着一个翻滚着热汤的铁锅。
“咕嘟咕嘟”的声音，让人在寒夜里听了感觉到莫名的舒适。
萧瑀脸上堆着笑意，这火锅还是陆帅发明的，如今已然风靡了整个大唐。
长乐公主笑眯眯地给陆川等人斟酒。
或许是见到了长安来人，小妮子显得格外的开心。
桌上的一角还放着那一枚镇国将军印，萧瑀瞄了一眼，对着陆川还想开口。
又被陆川一句话给怼了回来。
“别费心了，我可不想再闹一次长安。”
“他李世民脑子犯抽抽我不管，你们一伙人还不清楚我？”
“从玄武兵变开始，咱们一伙人出生入死的，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把这个大唐给扶起来了。”
“民生也好，财政也好，兵事也好，从若到强，蒸蒸日上，不都是我们一手给打造出来的。”
“到头来好了，就因为我多办了几件事情，越了他的权，就要革我的职。”
“不想我管，那没问题。”
“可你不能带着兵马来拿我！”
萧瑀脸色一苦道：“陆帅您后来不也知道了，那不是世家狐假虎威，想借陛下的势，对您下手嘛？”
“当年长安兵乱，哥几个可没含糊。”
“老程可是提着板斧血洗了薛家！”
“尉迟老黑子，差点把陛下都给绑了。”
陆川瞪了他一眼道：“不管怎么说，长安，我是回不去了。”
“世家这一招很厉害，这是明着的反间计啊。”
“当年你们不动手杀人，我大可以一个人突出重围，大不了揍李二一顿。”
“他那脾气，就是欠揍。”
“可你们一动手，性质就变了。”
“李二他毕竟是皇帝，自己手下的大臣全跟着我闹起来，差点把长安都掀翻算怎么回事？”
“他丢尽了皇帝的脸面，下不了台。”
“我啊，这算是黄袍加身，不反也得反。”
萧瑀摇了摇头道：“当年药师看出来这一环了，可架不住程胖子那群莽夫。”
“世家虽然离间了你与陛下，可那日之后，几乎被屠了个干净。”
“要想再起气候就难了。”
“只不过，陛下和陆帅都能看出当年的门道，为何不能重归于好。”
“非得闹成今天这个样子？”
陆川喝了一口酒，幽幽叹道。
“因为人心啊，是这世间最难捉摸的事情。”
“世民他终究是皇帝，尝到了大权独揽的味道，我如今再回去，又该如何处之？”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走投无路的秦王了。”
“幽州这十几万大军就是最好的例子。”
“长安那么多虎将精锐，他都不派，为什么派侯君集来？”
“除却闭门不出的那几个家伙，还有李孝恭、罗士信，再不济让李君羡来。”
“保证幽州会是铜墙铁壁，不会像现在这样，松松垮垮，满是破绽。”
“君集啊，你这水放的，有些刻意了。”
陆川大有深意的看了侯君集一眼。
侯君集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其实论军事实力，侯君集是不弱的，只是夹在陆川和李世民中间，实在难做人。
“陆帅明鉴，其实末将出征前，陛下有过交代。”
萧瑀和陆川都有些好奇的看了过来。
侯君集苦笑道：“陛下说，边关之战，可打但不能真打。”
“能输，但不能真输。”
“一句话，朕不指望你能打得赢，但是你得摸得清陆帅的态度。”
“你要是能够把陆帅请回来，朕可以封你为王。”
“要是请不回来，你就边关耗着，他不动你不动，他动你防。”
“幽州大军交给你了，跑多少人都不要紧，反正都是陆帅以前的打散的旧部。”
“关内他的人，朕可不敢留。”
“要是陆帅想通了，你发个话，朕亲自从长安来接他。”
“要是这辈子不想回来，就由他去吧。”
陆川和萧瑀对视一眼，都是微微摇头。
从侯君集口中，他们也能感受到李世民心中也是复杂的。
对陆川他是又敬又怕的。
希望陆川回来帮他，可又怕陆川再来一次长安之乱。
不想放权，可又想回到之前关系。
陆川要想回朝，那就不得再掌兵权。
老老实实在长安不僭越，李二说什么，就得是什么。
最好像房玄龄、杜如晦这样，安心办事儿，别的不问。
而不是像之前陆川拿主意，他这个做皇帝的全力支持。
可陆川为什么要回去？
除非是脑子抽了，李世民能吃世家那一次的阳谋，削他的权，就会有第二次。
万一哪天李二觉得自己要嗝屁了，觉得继承人压不住陆川，说不准还是会动手。
自己只是想要缔造一个盛世，推动一下历史进程，李二不干，大不了自己建立一个王朝！
这长安谁要回谁去！
萧瑀慢悠悠的夹着菜，喝了一口酒这才缓缓再开口。
“陆帅啊，这一次我来，可不只是陛下的意思啊。”
“长安的老伙计们，托我向您问候。”
萧瑀的语气有些低落，陆川和李世民闹翻，最难做的还是他们这些老臣。
这些人和；陆川大多都有过命的交情，征突厥，平高句丽，战吐蕃、吐谷浑。
这些年比亲兄弟还要亲，不然也不会为了他在长安差点把皇帝都绑了。
陆川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那些家伙，在长安过的可好？”
萧瑀摇了摇头，幽幽道：“当年程胖子杀了薛氏一家，被陛下撤了职，你知道他胆子大，闯了几次皇宫，撒泼胡闹。”
“被陛下勒令不得再入皇宫，常年出没在长安酒肆，醉生梦死的。”
“药师带着一家老小回终南山修道了，留下一道兵仙阵，扬言若是有人可破，他即出山收徒。”
“估计是没了心思再做官。”
“秦琼闭门谢客，据说病的很重，我临来时候看过一眼，头发都白了，他说时日无多，只是想见见陆帅。”
“不过他家那小子有点意思，十五六岁的年纪，武功有他爹几分气候了。”
“对了，尉迟黑子辞官了，在长安巷子里开了一间铁铺，战甲都在家里生了锈。”
“唉，好好的将军，硬是没了血气。”
“长公主的娘子军散了，许多姑娘嫁了人，有的孩子都有了。”
“你知道的，公主性子烈，开始往云州逃了几次，都被陛下抓回去了。”
“林帅，你不在长安，可不知道老伙计们的苦。”
“现在朝廷全靠玄龄和克明两人撑着，这泱泱大唐才得以运转。”
“魏征骂了几次陛下，被下了死牢，如今在我大理寺住着，陛下求了几次都不出来。”
“扬言除非陆帅回朝。”
“呐，最近吐蕃又蠢蠢欲动。”
“这大唐啊，没了你陆川，总哪里都显得不对劲……”
萧瑀叹了一口气，将故人的近况一一描绘。
陆川脑海中的那些画面，接连的浮现起来。
程胖子那张络腮胡子的脸好像就在眼前，老黑子骂骂咧咧嚷着要打到欧洲。
秦琼显得很干瘦，话少，可陆川清楚，打仗的时候，这家伙是最拼命的。
长公主李秀宁身材很好，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自己好像早就改变了历史。
她没有嫁给当年的柴绍，自己还夺走了她的初吻。
这情债到现在都没有还。
脾气最大的魏征，是除了他最敢硬刚李二的，但是见了自己，从来没脾气。
许久之后，陆川将碗里的酒水喝尽。
心中有了一个决断，他要发兵！
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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