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这是一个和昨日没什么不同的清晨,阳光依旧明媚,云朵依旧雪白,天空还是那么湛蓝,只是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下垂的嘴角沉得更深了。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两点一线的生活日复一日,直到新年,这个唯一放假的节日。
此时的他正在地面平价超市中采购,为接下来的七天做准备。虽说长大后的年,已经没有了原有的味道,但是能有七天的时间在家中陪伴二老,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夕阳西下,倾斜的阳光让他产生了一丝熟悉的情感,是了,和那天一样的情形。采购的物资大包小包的在他身上挂着,走到泥道之时夜晚的黑暗不出所料的赶上并超过了他的步伐。
在这个没有萤火虫的季节里,夜晚比以往更加黑暗,远处的小岛上市一抹灰蒙蒙的火光,那是黑夜中回家的灯塔。
每在他走到小桥中间之时,都会看向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可是那里除了杂草更多了些之外,就只剩下飘落满地的枯叶了。
“呼,天真冷。”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加快脚步,奔向小旧屋。
“小帅回来啦,快,快进屋,外面冷!”还未等他推开木门,木门就自己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中年模样的妇女,没慈目善在这位妇女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嗯,回来了,妈妈。”失踪的笑容此时找到了回到他脸上的路,“您看,我买了一些肉和鱼,今年我们可以吃得好点儿了!”
“你这孩子,这得多贵啊,我们还得把积蓄存起来,以后还得让你读上成人大学呢!”妈妈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开心,更多的是眉头紧凑,语气里夹杂了一丝抱怨,“我和你爸没文化,也教不了你什么,但是我们也知道在这样的时代,知识是我们这样的人出头的唯一机会,别把积蓄浪费在没必要的地方,知道么!”
“哎呀,妈!您就放心吧,今年的工薪还比较可观,因为我做的不错,还有奖励金哩!”他笑嘻嘻的将手中的货物放下,“而且明后天就是新年了,所以啊买点鱼肉犒劳您二老呀!”
“小兔崽子,就你会说!”妈妈笑骂着,“你啊,能上得去成人大学就是给我们最大的犒劳啦!”
“你妈妈说的没错,我们两儿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供你上成人大学!”就在母子两儿交谈时,浑厚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高与他相仿的男子,男子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浓眉之下是些许浑浊的眼神,但依旧隐藏不住其中的精光。
“爸爸!”他挺直了身躯,让自己竟可能显得精神,父亲是他最敬重的人,不同于云下人的退让,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在做人做事上,他深受这位父亲的影响。
“嗯,你妈妈都说了,我也没啥好说的,去做你该做的是吧。”父亲摆摆手,随后对母亲说道,“既然儿子买了鱼肉,那我这碰巧买了瓶小酒,嘿嘿,老婆大人今晚要坐什么好吃的呀!”
“哼,你这老家伙,儿子买鱼肉就算了,你居然还买酒!就是你这样才把孩子给带坏了!”只见母亲一手揪住父亲的耳朵,“想吃就给我过来帮忙!”
还是家里能让人放轻松,他走到自己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一块帘布围起来的空间,靠窗的位置有个桌子,上面是一摞摞的书本,还有一个笔筒,笔筒旁边还有一个布满划痕的小台灯,除了手机以外,家里这是唯一的电器了。桌子脚下堆满了他平时书写的笔记本,笔记本旁边是一对对用过的台灯电池。桌子的另一旁,一张恰好容纳一人的床静静的躺在那儿,上面有一套简单的棉被,床的上方悬挂着他的几件儿衣服,还能看到上面母亲为她秀上的精致的补丁。
说来也不巧,窗外正对的正是那个曾经的地方。“哎...”他叹了口气,缓缓坐下,眼神慢慢聚焦在远处的湖边,好像在期待什么,又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忽然,他好像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仔细一看,原来那只是玻璃种自己的倒影晃过。
“我真是...在想些什么呢...”他自嘲的坐下,拿出一本书埋头看了起来,仿佛书里真的有一位颜如玉正在等他的到来。
夜晚每次都在大张旗鼓的来,又会在人们梦醒之际悄悄退场,今天是他自然醒的一天,没有温度的阳光从窗台爬进他的桌子,然后慢慢爬上他的床,似乎有一股想与他同眠共枕劲头。
“小帅...小帅!快起来!外面有人来找你了。”伴随随着母亲焦急的声音,睁开眼睛就是母亲那惶恐的神情,他忽然想起,工厂有一个活动,每一年都会随机抽取一名工奴,去其家庭拜访,说是拜访,其本质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因为是表面工作,所以他们也会做得比较到位,工厂来的代表会赠送一些生活物品,或者食物等等,然后拍照作为宣传,可能这次的“幸运儿”是自己家,这些白给的好处不要才是傻瓜。
他像触电一般从床上弹射而起,从头上拿出那件比较干净,没有补丁的衣服套上,跑到后院一头埋进水池子里,胡乱冲洗一番,站在镜子面前稍作整理,就往外走去。
“妈,工厂的代表在哪儿啊,门外没有人啊?”他的头从门外伸了进来。
“那小姑娘说在湖边等你,身边还有个很凶的男人哩!”看起来母亲有点担忧,“儿啊,你是不是在厂里惹上麻烦了啊,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好好认个错,兴许人家不会为难我们呢。”
“哎呀,妈,您放心,您儿子在厂里可是很老实的,再说我也不认识什么小姑娘啊,难道厂里今年的代表是厂长的女儿?不至于吧?”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往年的代表顶多就是主管,如果是相对重要的宣传工作,那最多就是办公室主任而已。
“也不是个小姑娘了,看起来和你一般年纪。”母亲说道。
“什么...?不会吧?”
“什么不会吧?儿啊,你会真的闯祸了吧!?”母亲看着眼前这个瞳孔放大,一脸红潮的儿子,正以为是什么好事的时候,儿子咧开的嘴又慢慢下沉,眼神里多了几分落寞和无奈,还有一丝害怕,在她的映像里,儿子的脸上从来没出现这么复杂的表情。
“妈,你放心吧,这不是什么祸事,是我的一点儿小私事儿,我去去就回。”他长舒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说罢,向着湖边走去。
在桥上看去,果然是黄云雪和王叔二人,王叔对他依旧是怒目而视,而黄云雪举起手想他挥舞着打招呼,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黄小姐,王叔,新年快乐,您找我有什么事么?”他在二人面前站定,微微躬下身子。
“哦?既然知道是新年,那我的礼物呢??”黄云雪俏皮的语气让他为之一愣。
“这....”
“哎呀,不和你开玩笑了,真是个呆子。”黄云雪说着,给王叔使了个眼神,王叔很警惕的盯了一会他,似乎是在给他一个警告,变转身向着出园的方向走去。
“这半年时间,有没有想我啊?当时我真是太傻了,应该和你要个联系方式的,在这半年里啊…………”王叔走后,黄云雪便打开了话匣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直说个不停,一直笑个不停,一直兴奋个不停。
是啊,她的世界一直都是绚丽多彩的、阳光明媚的,和自己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奇怪的是她却很喜欢听他枯燥的故事,这让他很开心,也很害怕。
“这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新年快乐1329。”二人又慢慢地无话不谈,直到王叔手里拿着一个小礼盒交到她手上。
“这是...?”他看着她塞进自己手里的精美礼盒,有些愣神。
“这是一条手链,就像我手上的这一条。”黄云雪伸出自己的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一条精致的手链呈现在他的眼前,手链看起来是银白色的,上面有一颗稍大一些的红色宝石和两颗略小一点的蓝色宝石。
“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啊,再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慌乱。
“嘘....”黄云雪修长食指出现在她的樱桃唇上,“好了,礼物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有缘再见,走吧王叔。”
话音刚落,这次的离别比上次更加匆忙,他在原地矗立良久,好像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他的大脑有点更不上进度。
回到房间,桌子上是已经打开了的礼盒,里面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今晚老地方见”。
此时的他平躺在床上枕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拿着手链举在头上,手链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而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出来是否开心。
夜晚悄悄的降临,他穿起大衣,和二老打声招呼便走向湖边,又到了熟悉的地方,将手上的毛毯披在地上,准备席地而坐,随后想了想,又换成席地而睡了。
半晌,一个全身有黝黑的身影出现在公园入口,东张西望,半蹲着身子,活像个小偷,慢慢向着他靠近。
他听到了动静,从地上做了起来,一转身就是一个戴着口罩和兜帽的脸,吓得连退几步。
“哈哈哈,吓到你了!”黄云雪摘下口罩和兜帽,只见她穿羽绒服,下身是最新出品的暖气裤。虽然看起来并不厚,但是其能将走路的动能转化,然后发热,起到暖身的作用。
不出所料的,黄云雪今晚又偷偷跑出来了。
“云雪姑娘....”他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哟?现在怎么不叫黄小姐、黄女士啦?”黄云雪故作不快,但很快发现她眼前这个男人当真了,连忙说道,“好了好了,你这人真不是识逗。”
“你们这公园怎不拉电啊,夏天还好,这冬天黑黝黝的,我差点儿迷路了。”黄云雪大大咧咧的坐在毛毯上,用手摸了摸,发现是温的,在黑暗中甜甜一笑。
“这个啊,用城里人的话说,这是一个诅咒之地。”他轻声说着,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此时的他正在尽量地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一些。
原来这个小公园经历过很多次项目的规划改造,但是奇怪的是,这些项目不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给作废了,就是没办法通过审核。偶尔有几次通过了审核,在开发过程中也会意外频发,不是开发机器抛锚了,就是人员受伤了,也有些项目负责人不信邪,硬着头皮开发,但也毫无进展,最中只能不了了之,再后来就开始流传了诅咒之地的名号。
这一晚他们又聊了许多事情,她分享着她半年的经历和故事,他静静的听着眼前的丽人诉说。
光阴无声的流逝,又到了分别的时间,他像以前一样送她进城。
“好了,前面就是城区了,就送我到这里吧。”黄云雪说罢向城里走去。
他看着远去的背影,也转身回家,低着头看着手机上的联系方式,百感交集。
就在他准备迈步之时,一股柔和的力量抓住他的手,向后扯去。
还未等他反应,水嫩的触感从嘴巴直至神经,让他真个人都僵住了,这种柔软的温暖的感觉,他的脑子已经开始短路,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如果非要找一个,那就是幸福,没错!就是幸福的感觉。
等他反应过来时,黄云雪已经嗖的一下溜之大吉了,他呆在原地,嘴角残留着柔情的余温,还有一丝甜蜜的味道,让他彻底迷离。
他很兴奋,很开心,很想像猴子一样蹦跳,但又有点害怕。
良久,已经回到房间的他,看着手机里黄云雪发来的一张图片,图片里她举起剪刀手,俏皮的吐出舌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讯息“我安全到家啦,勿忧”。
经过了黄云雪的主动,彻底打破了那一层本不可能打破的隔阂,他们的感情迅速升温。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往后的四年里,他们每每暑寒假都会有一个星期可以相聚,经常手拉手在湖边散步,也时常偷偷出城去看看没有仔细看过的风景。
几年的时光,城里千变万化,小公园却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天空的霾云越来越厚,已经开始享受不到阳光的直射了。
和天空一样的还有他们的感情,也蒙上了一层霾云。就在他们在一起的第五年,他的手机里突然出现了一条讯息,讯息的内容很简单,“这段孽缘应该结束了,再见了……”这是黄云雪第一次在短信中叫他的全名,他回信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红色警示“消息发送失败,对方拒收。”
他不知道为什么,云雪甚至连挽回的余地都没留下。因为他没办法去了解云上人,他曾无数次尝试前往云上,无论是正规渠道还是偷偷前往,都会被无情地赶下来,甚至被殴打。
那晚,他哭了,长这么大以来,除了被二老教训以外,这是他第一次哭;那晚,他摘下了手链,用那张写着“今晚老地方见”的纸包号放进发黄的礼盒中,埋在了他们常坐的那个地方;那晚,他的笑不见了,随之消失的还有他的那一份幸福,他的嘴角下沉的更深了。
“再后来,我就死了,可惜没有再见到她一面。”他在似乎对着死神女士说,又好像对着自己说,“故事讲完了。”
此时他的灵魂和死神飘飞在霾云上,他的灵魂眼睛里充满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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