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悬月没听得到青萝的喃喃。
少年只是知道,人生,各有各的选择,不可强求,因由千万,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陈悬月懂得这个理,归去里,大剑仙陈安然教导过。
陈悬月知道,自己读的书还不够多,懂的的道理还尚浅。
这些时日,陈悬月走过不少镇子,也见过不少人,经过不少事,倒未平得了任何一件。
倒不是陈悬月不想,而是陈悬月力还尚浅,那日,拿着铁剑,迎着百敌,已然是少年莫大的勇气。
陈悬月懂了一些,行走江湖,有两样东西是不可缺的,一是这做人的道理,二是这傍身的武艺。
这两样,恰巧,陈悬月,一样都没有。
他打听着,数百里之外,有个浩然宗,年末,便开山了。
陈悬月心怀忐忑,但一步步又趟过水,越过山,朝着浩然宗出发,总算有了目标,也许天资愚笨,又无背景,但去试一试,总是无妨的。
陈悬月路过一个名为三福镇的地方。
三福镇,临近海边,偏僻,但临海,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话倒是不错,本是富饶之地。
但数月前,一条生了角的老蛇横在海边,就在三福镇的旁边,它足有山岳那么大,头上生了双角,角上再分,如鹿角一般,鳞片足有数个手掌那么大,呈青金色。
它一动不动,横在那里,有人说它在蜕皮,有人说它在化龙,也有人说它死去了。
一连几日乃至数月,老蛇依旧一动不动。
直到现在,依旧躺在那里。
人们确信,它死了。
三个月前,三福镇发生了瘟疫。
陈悬月路过,驻足,想了想,离去了,但不久后又折了回来,留在这里。
能帮上一些便是一些吧,陈悬月只是如此想着,少年心倒是软,怕以后难安,终究去而复返。
三福镇饿殍遍野,到处都是尸体,无时无刻,这里不在死人,尸体烂在地上,散发着尸臭。
瘟疫衍生瘟疫,恐惧亦滋生恐惧。
到处都是棺材,家家户户亦都是哭声,但亦有笑声,戚戚然,如鬼魅,有人疯了。
镇上现在只有一位医者,禾栾。
它本不应该只有一位医者,但事实便是如今还只单单剩下这一位。
初时,不少医馆卖了高价药,称自己的药可解瘟疫,但后来瘟疫越来越严重,镇上的医馆便都关上了门,医者,走完了,只剩下这比陈悬月大不了几岁的女医,禾栾。
“别人都是往镇子外面跑,仙长倒好,往里面跑。”禾栾将刚煮好汤药分给感染了瘟疫的村民,也未有空闲看陈悬月,自顾自说道。
“那你为何没走?”陈悬月亦分发着汤药,反问道。
“总要有人留下来照顾他们,我是一名医者,还算有些医德。”禾栾觉得留下是理所当然,那些走了的医者也觉得自己走的理所当然,各有各的道理。
禾栾第一次见陈悬月的时候,见他背着剑,以为是修道之人,便称之为仙长。
陈悬月也未曾解释,做着身为仙长应该做的事情,称呼大了几分,这责任便也大了几分。
“你是医者,留下,陈悬月是仙长,亦当留下。”陈悬月道。
禾栾听着觉得没有道理,但也有几分道理,终是不再言语,她本就很忙。
治疗瘟疫的药又用完了,说是治疗之药其实也不准确,说是延缓那些得了瘟疫的感染者死亡的药才对,三福镇只有此药了,虽不能治,但聊胜于无。
多活一日,便多一日的希望,也许很快,瘟疫就能过去,那些得了瘟疫的人如此想着,只能如此想着。
以此为念头,支撑着自己。
但禾栾最是清楚,以她的医术,治不了这瘟疫。
但她每日还是会研究这新的药到很晚很晚,她不敢放弃,就和那些感染了瘟疫的村民一样,禾栾亦在心中种下一个希望,不得不如此。
每日见到那些人死在自己面前,她怕没有念头,她会疯掉。
没有希望便会疯掉,并非说说而已,镇上,陈悬月来时听到的哭声,笑声,不少数便是被瘟疫折磨的疯掉的人所发出的,一个疯了,染得另外一个也疯了。
往日陈悬月未来之前,禾栾只得自己一个人去山上采药,如今倒是可以拜托仙长陈悬月去那悬崖陡壁之上采药,陈悬月也未曾言语,背着铁剑出了门。
老蛇还在,横在那里,陈悬月一出门便可看见老蛇的头颅,它闭着眼睛,头颅对着三福镇,没有呼吸。
陈悬月不敢看那老蛇,它太大了,面目恐怖。
陈悬月身体僵硬,但还是上了山,山林树高叶茂,阳光都透不进来,走在其中难免心中起寒,林中埋了不少尸体,有的甚至还未埋个彻底,露出半截,早已腐烂。
不知名的凶兽在啃食,陈悬月的见识还是短了许多,叫不出名字,但终归知道它们不是好惹的。
好在陈悬月背着铁剑,有所依仗,又想着禾栾一个女子都能上山采药,他不会不如,便又大了几分胆子,但他终究还是少年,只敢选些开阔的地方来走。
陈悬月回来的时候遍体鳞伤,路上和一只凶兽相撞了,陈悬月不敌,滚下了山,受了一些伤,但还好,药带了回来,陈悬月便觉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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