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然成了炼狱,被尖叫声,恐惧声,以及血肉刺穿身体的擦拉声笼罩着。
以理来说,凡死人超过三处,就该有血云笼罩,以示灾兆。可是这,刀枪棍棒矢进出染红一片片宫墙台阶,却是仍晴空万里。
叶倾城有些疑惑,六耳则一脸讪讪然,半句话不说。
他们赶到那绿瓦白墙的宫殿,杜宇还是死了,猴子明显松了口气,叶倾城则使劲捅了他一下,小声说,敬畏生灵。
杜宇死在了他的皇后面前,满口血污,胸口插满箭矢。
只见那杜宇的皇后抱着杜宇,对于二人的到来,一点不意外,依旧自顾自的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轻声细语,好似在哄小孩睡觉。
她说,他最怕疼了,一个小伤口都得等她吹半天。
她说,他喜欢的杜鹃花今年开得格外艳,他们约好一起去赏的。
她说,他老是觉得今年夏天太热,可是现在他怎么就热不起来呢。
……
六月的天,周围蝉鸣一片,叫嚣着热,这里,却是让人从头冷到心底。六耳打了一个喷嚏,忙用手捂住。
……死猴子居然还讲究。
叶倾城上前,故人已逝,请节哀。
皇后抬起眼睛,哀怨,愤怒,伤心均闪过,最后只剩下一个凉凉的语句:“我不会把信物给你的。”
说完,便自顾抱着杜宇耳语,头发凌乱,眼睛里带着一些异常的炙热。
叶倾城撩袍坐于台阶,六耳不明就理,也跟着坐下。
“天规惩罚马上就到了,你还坐得住?”
叶倾城打着扇子摇头晃脑,“杜鹃啼血,子规哀鸣。”
那皇后好像突然被什么惊了一下,大叫着跳起来。
六耳转身,只见那胸口开了花的杜宇,竟慢慢消散,而刚才起就一直笼罩在耳的各种嘶喊声,也逐渐消去,那皇后,也正处于一幽灯火之下。
六耳一打手,原来如此。怪不得这里死了这么多人,血云不在,怪不得明明是骄阳六月天,这里却是寒气彻骨,怪不得这皇后,竟然会认识他们,还知他们所来何为。
六耳伸手就要去拿那灯火,却被叶倾城一扇子打开。
只见他摇了摇头,窗外传来一声声的鸟叫。六耳不明所以,挠着头看他。
叶倾城折扇一打,却又起身,他刚要走过去,那皇后才似反应过来似的,大叫,你们是谁,要干嘛!来人哪!来人呐,有刺客。
叶倾城却是自顾自的走到窗边,开窗,随后念到:满园杜鹃花开色,恰似骄阳又似情。君啼鸣泣传真意,独困阁楼失其意。
那皇后混沌的看着这映山红色,眼睛里铺满的一层死寂染上了悲哀,她怔愣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这映山红,这映山红风吹擦过她的掌,小小心心,轻轻易易的,好像是那双宽大的手拂过。
六耳从满杜鹃花花瓣的地上掏出一只鸟,这鸟没什么特别,就是嘴喙那里破了皮,染了血。
他摇摇头,愚蠢的凡人,深情终究是不知。
曾几何时,这化鸟的杜宇,日日哀啼,以示相思,却被相思人以吵闹烦闷为由,击打驱赶。他夜夜啼叫,她夜夜啼哭,终是送了她这映山红,告慰相思。
“所以这只鸟才是信物?”六耳抓起一个饼,就打算往嘴里塞。
叶倾城又是一扇子,打得六耳饼掉碗里。
“用筷子。”
毫不起眼的茶肆里,两人伴着小二的招呼声,还有一只死透透的鸟,吃起了饼。
“和尚其实没给信物,他就是预料到这两人会有这个结局,所以给了杜宇化形为鸟的机会。”
“这样啊,”六耳又打算用手抓,叶倾城抬起扇子,他立马左手拿了筷子夹住,“一个深情,一个情深,却还是挡不住人妖殊途。”
“哦?这东西修炼成妖了?”叶倾城用筷子戳戳这只杜鹃。
“可不是,不然,满天的映山红,哪里来的。”
叶倾城一叹,“那怪可惜的,以灵魂之体,修成实物,又得妖道。”
“是啊!”六耳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伸出三个拇指,“这样的人,自我降世,我也就知道三人,这三人无不掀起一番惊涛骇浪。”
身为三人中的一人,叶倾城有感觉被内涵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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