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例会的老人知道，会议的风向变了。
每位发言人都简单的把例会上的任务布置下去，把资料收集上来，没有往年打趣玩笑和多余的话。
散会后，几位外科专家
被留了下来。
小会议室布置得像个接诊室，与会专家都紧张地围在几张CT照片前，这又是一例难以措手的高精尖手术。
手术患者不是一般人，他是为共和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军中悍将。以彭杏南对国内同行的了解，这手术怕是还得由易梓潇来操刀。
他是个稳重的人，看完照片，人们三三两两小心议论的时候，他并未插言。
讨论的结果：一是病情来得太凶，病人经不经得起这么长时间的手术。
二是弹片长年滞留在心脏，与心脏黏连在一块，取出来有很大的风险。
另外，谁也没说出口，因为患者的地位摆在那里。
部领导之所以是部领导，的确有他过人之处。他向彭杏南招招手，两人轻声交谈起来。
“那个年轻人想必不错”。部领导直接开口问起意梓潇。
彭杏南虽是稳重的人，却难得的幽默了一把，“高，实在是高。这个手术让他来做，风险可以降到最低”。
部领导的心放了一半。他是知道彭杏南的，比起京里的几个圣手，他也不遑多让。
看着易梓潇小小年纪，正所谓江山代有人才出，一山还比一山高。想起女排，想起聂卫平，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这些国宝呀。
“你跟他谈谈，部里面也是需要人才的”。部领导许诺道。
想起易梓潇，彭杏南悚然一惊。这个许诺根本不在他的眼里，他可不想当个笼中的金丝鸟。又为自己的孙女叹息起来。
他赶紧给部领导打预防针，“部长，人才嘛，可能都有些难以预料之处，我先跟他谈谈吧”。
部领导心里一嗮，‘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嘴上却说道：“是得尊重人才的想法”。彭杏南的提醒，压根就没得到他的重视。
拿着照片看了看，易梓潇笑笑，没有说话。五年的医学院学习，两年的急诊科积累，小二十年的动刀经验，这些都不是事儿。
彭杏南有点紧张，
他不怀疑易梓潇的功力，他担心的是，患者的来头太大，还有可能年龄也很大，便把与会者的担心都告诉了易梓潇。
彭杏南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易梓潇是知道的。彭杏南不是很热衷于官场，他也是知道的。
“彭老，我给你说个笑话”，易梓潇幽默的说道。“有个庸医，给患者切开胸腔做完手术后，忘记了还有个病灶没处理，又进行了第二次手术。同行们都笑话他，要是在胸腔上装个拉链该多好”。
“好是好笑，可与这事有什么关系”。彭杏南疑惑说道。
易梓潇解释道：“这虽是个笑话。
但讥讽他的同事不知道，如果有可能，真的在胸腔上装个拉链该有多好。
人的寿元有两个致命之处。一是各种器官的老化，这是自然规律，不可抗拒，人力无法回天。
二是各种病毒引起的不可逆转的器官病变，这也是人力无法抗拒的事。
至于多开几次刀，多切掉一点器官病变，这丝毫不影响人的生活。开刀与人的年龄关系不是很大。除非他的肌肉愈合与造血功能已损坏”。
易梓潇接着说道：“这两种功能与人的生死是联系在一起的。人死后，这两种功能才会同时失效。既然与年龄无关。机体又能愈合，心脏黏连怕什么呢？最不济换个心脏就是”。
彭杏南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易梓潇。换心脏国内不是没有先例，但手术之难可想而知，术后的排斥反应更是让大家谈虎色变，不能不考虑。哪里像易梓潇说得那样轻松，这不是换帽子。
彭杏南：“这么说，你的排斥反应的实验有了结果”。
易梓潇：“不能说完全解决了问题，只是，我在实验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种降解血液凝集的办法。也许，这就是破解排斥反应的诀窍。
不过，我看了这位首长的拍片，至少暂时用不着换心脏，这个手术没什么难度，您可以试着做做”。
彭杏南沉吟了一会，还是说道：“我都很久没有亲自动手了，一旦有个疏忽，你没有想到他的严重后果，这不是普通人的手术。就是普通人，我们也得重视，人命关天的事，乱来不得”。
易梓潇：“我没有轻视人命的意思，我从秦茂良那里知道你曾经做过类似的手术”。
彭杏南：“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老啦，不服老可不行。小易，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问到的问题吗，还是血管缝合的问题，这个手术怕还得由你来操刀”。
人在知识面前是充满崇拜的，哪管这知识来自于哪里，或者掌握知识的人年龄大小。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不是碍于老面子，他真想叫易梓潇一声师傅。
等了一阵子，没见易梓潇搭茬，彭杏南有点不好的感觉。
他说道：“小易，这个手术对你来说难度不大，这可是扬名立万的机会，就算你不愿调到部里去，结交这样的权贵人物，对你的将来也是有好处的，不知你怎么认为”。
易梓潇苦笑地摇摇头，说道：“彭老，高处不胜寒的事您想过没有，这个手术室不难，以后呢？”。
彭杏南倒不是不为易梓潇打算，他安慰道：“小易，你的这个担心没有必要，上层人物还是讲道理的，我从未听说有为难医生的事情出现过。医生是治病救人的职业，没有谁会见死不救”。
顺境一生的彭杏南，根本没有碰到过爷爷、自己和洪师傅的窘况。
对这种老白人物，易梓潇不知应该从何说起。人心的不可揣测他原来不懂。情况不可收拾时，才会有牵连爷爷的医疗事故。利益当前，才会有田绍义的背叛。用手边的资源作为交换条件时，才会有院长的不肯答应洪师傅的实验手术。
易梓潇反复考虑了很久，才悠悠说道：“人还是要救的，就是看怎么救”。
彭杏南高兴地说：“那你是同意做这个手术啦。我就知道，小易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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