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牢房里,一束柔弱的阳光透过小小的窗户照射在一张铺着一些柔软被褥和稻草的床上。
前朝大将军靖边王洛天雄颓然地盘腿坐在床头,闭目养神。一帧帧过往如同发生在昨日,在脑海里浮现。
为什么这个国家这么快就灭亡了,原因在哪里,为什么皇帝要这么自甘堕落,为什么会任用这一大帮贪官污吏而却还有意纵容他们的贪赃枉法。
既然自甘堕落为什么又要对自己如此信任。这些疑问已经无从寻答,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一声“哗啦吱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从门外走进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面相和善,举止端正,恭恭敬敬抱腕当胸,深施一礼道:“洛将军受苦了,鄙人受大皇帝陛下所差,特来看望洛将军。”
“你是何人?”见来人如此恭敬,洛天雄也站了起来回了个礼,见此人面相并不像那些穷凶极恶的黑泽人。
“鄙人乃这黑噬帝国的丞相慕邪,久仰洛将军大名,前来拜会。”慕邪垂手站立,回答道。
“哦,有过耳闻,卞安里通你们,偷画城防图不就是你指使的嘛。”
“来人,抬进来。”慕邪并不答话,只说这一句,话音刚落,只见两个牢役抬着几个大坛子进来。
“得知洛将军爱饮酒,鄙人特意把从家乡带过来的酒给将军尝尝。”慕邪指着那几个大坛子说道。
洛天雄并不客气,直接拿起一坛,拨去封土,嘴对嘴灌了两口。擦擦嘴角摇了摇头说道:“还行,不过比我哥哥酿的红颜醉可差远了。”
“将军若是不喜欢……”
“哎,有总比没有强,凑合喝吧。”说完又灌了两口。
“鄙人此来想请教将军几个问题,不知将军能否指点一二。”
“我都沦为阶下囚了,还有什么资格指点大丞相。”
“洛将军认为你们紫虚人为什么会被我们打败?”
“我们失败并非战不利,兵不精,将无方,而是补给不足,内讧不断,奸臣当道,君主无为。”
“洛将军说得对,有卞安这样的人把持着朝政,补给自然是不会按时补充。”
“我在光舞大陆上游历多年,发现你们紫虚人的腐败已经烂在根里,官官相护联合欺压百姓,导致官逼民反。”
“而你们的朝廷和地方也是派系林立,相互之间斗争不断。上至皇帝,下到各地方县城小官,多不理政事,只管贪图享乐。”
“这样的国家不被我们黑泽人取代,迟早也会被他人所灭。似乎除了洛将军您兢兢业业为其卖命,已无他人。洛将军爱民,深得民心。”
“我黑噬王朝大皇帝陛下宽宏大量,深明民之大义,上奉神意,替天取之。若洛将军有意在我黑噬朝中继续为民劳作,我愿为洛将军担保前程。”
“嗯,丞相所言极是,然我曾闻人言,忠臣不可事二主。既是来劝降的,那就不必丞相复言了,我意不会变,丞相请回吧。”洛天雄又灌了一大口,擦着嘴角,说道。
“将军不闻人言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况且将军的夫人与令爱都为国捐了躯,对你们的皇帝,你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君臣之道,不可违背。君可负臣,臣不可负君!”洛天雄看着小小的窗,看着照射进来的阳光打在脸上,叹了一声。
“洛将军此等忠义之人,实乃国之栋梁。国亡而不忘旧主,紫虚幸矣!”
“不要给我戴高帽了,我誓死不降,丞相若无它事,请自便吧。”洛天雄口气有些严肃地说道。
慕邪并不生气,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坐在了稻草床上。
看着头发有些散乱的洛天雄,说道:“据说将军还有一子一女,年尚幼小,若将军执意不降,必遭戮身。这两小儿如何过活啊?”
“兵荒马乱,大人尚不能自保,何况小儿,城破之时已经走失,任由他命吧。天若怜之则存,天不怜之则亡,我亦不能左右。”
“看来洛将军心意已决,那鄙人就不再浪费口舌了。洛将军还有什么请求或者未了的心愿,尽管来找,鄙人随时恭候。在临刑之前,尽量为将军办妥。”慕邪起身,叹气走出牢门。
“慕邪先生,劳烦先生到城东的一家名叫玉芳坊的糕点铺给我带一份糕点来,天雄感激不尽!”
隔着牢门,慕邪看着已是满眼泪水的洛天雄,对着自己一躬到地,心中生出一些感动和怜悯。
只是要一份糕点,不知是意味着什么,铁骨汉子竟然流下泪水,肯定有特殊的含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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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袤的天空阴云密布,黑白交错层层叠叠的云翳,如某人阴郁的心情,无法释怀。
紫虚城北城刑场的宽大空地上,海海漫漫挤满了人。高高的看台上,慕邪和科勒沁坐在中央的两个太师椅上,身后有各种的帷幔旌旗飘动。
身边的铁甲武士各拿刀枪,整齐严肃,威风凛凛。四个身着便衣形貌怪异的江湖游侠垂手站立在慕邪和科勒沁身后。
四人都面带一些奇怪的笑容,互相对视一眼,努努嘴角。
在数丈开外的行刑架旁边,燃烧着两堆熊熊烈火,火底不只是用的什么材料做燃料。
只是见到一些黄色发黑的液体在随着火舌缓缓流动。火堆不远处,有两个人被绑在行刑架上,动弹不得。
左边的人身着金黄色蟒袍,做工细密,造价昂贵,但已经被扯的破烂不堪,头上的紫金龙冠歪歪斜斜地戴在头上,脸上的表情已经表现出崩溃的神情。
嘴角有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蓬乱的头发零散地散落在额前,浸了汗水,贴在眼皮旁边。
右边的人身着盔甲,两只胳膊露在外边,棕色发黑的肤色有一些浅浅的伤。
头上一支玉簪别顶,头发梳理的整齐干净,脸上虽有一些烟火色,但表情坚毅严肃,没有一丝的胆怯。
洛天雄用余光瞟了旁边的明德皇帝一眼,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不只是该忧该悲或是该嘲笑。
心里暗想,有这样的皇帝,国家不亡,才没有天理。明德皇帝也看着洛天雄,只是笑着,好像有些歉意,有些无奈,而更多的是赞许。
离刑场不算太远的一家酒楼的二楼上,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
好多人没有挤进人群,在这楼层上也能大概看个清楚。楼上的人们脸上大多是无奈愤怒和沮丧的神情,甚至有人哀叹道:“多好的人啊,今天就要魂归天际了,唉!”
酒家的店小二忙前忙后,看着这些人,一边擦桌子一边低声说道:“莫论莫论,如今这世道已经不是咱紫虚人当政了,小心祸从口出。”
在窗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裴倾河表情严肃地坐在长条板凳上,一张不大的桌子上摆着一热一凉两盘菜,还有一个石锅汤,两坛酒。
裴倾河手里端着喝酒的粗瓷大碗,大口喝了起来,只见他喉结翻动,一大碗酒便见了底。
没有拿筷子夹菜,用手擦了擦嘴角,又满满地倒上一碗,刚递到嘴边,眉头微蹙,很快有舒展快来。
端着酒碗,走到对面的空位置旁边,将酒倒在了板凳边的地上。回到原位置,裴倾河站在窗边,看着不远处的刑场,那里熙熙攘攘的已经挤满了人。
眼神里露出十分的杀气,还夹杂着一丝的怨悔。天雄,哥哥对不起你,在你最需要哥哥的时候,哥哥却选择了离开你,天雄,今天哥哥要带你离开这个污秽的地方。
看了看日头,时辰尚早,裴倾河默默地坐下,又去倒酒,却发现酒坛子已经是空空如也。
“小二,上酒!”高呼一声,声音响彻整层酒楼,惊得就近酒桌的人一时间不敢说话。
小二正在邻桌伺候着,听到呼唤竟一时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哎,来了!客爷,您有什么吩咐。”赶紧跑了过来。
“上酒,没听到吗?”裴倾河严肃地说道。
“客爷,您已经饮了两坛子酒了,再饮恐怕就要醉了,您这……”小二看了一眼裴倾河背后背的长剑,怯懦地说道。
“怕我不给酒钱吗?”裴倾河从怀了掏出一锭银子,足足有十两之多,“嘡”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不不不,客爷息怒,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酒多误事。”
“爷的酒量爷自己清楚,快些拿酒来。”裴倾河斜着眼,怒目看着小二。
小二对视了一眼,立刻移开,那种眼神,是杀神的眼神,就知道,眼前的人绝非善茬。
今天恐要闹出大事,不敢怠慢,连声高喊:“将军饮一坛!”迅速跑到楼下拿酒去了。
只是饮酒,裴倾河一碗一碗的喝着,眼看日上三竿,默默地站了起来,将那一锭银子放在桌角。
桌上的菜和汤一点没动,在对面的位置也放着一双筷子。此时的酒楼已经到了客流的高峰期。
没有人注意,当代剑圣要做出一件惊动整个光舞大陆的事情,也没人会想到,这件事会给紫虚城带来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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