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上予先要用左手为右手进行治疗,因为右手手掌几乎被分成两半,好在无名是一个身材不大的女子,如果换成史大陆那种彪形大汉,这只手肯定是保不住了。好在受伤的只是肢体末端,也未伤及骨骼,这个窟窿如果开在身上影响了气脉可就无法自救了。
张上予从随身药包中拿出一个小瓶,用牙将瓶塞咬开,将里面无色无味的液体倒在右手的伤口上,药水遇血形成了黏连的半固体,填满了伤口的空隙,接着他将气能汇集到左手食指,开始为自己疗伤。
不一会,半凝固的药物中再生的组织联络在一起,形成了细密的网络,张上予简单包扎了一下,毕竟一只手放置夹板并不方便,明天找宋飞再处理一下即可,宋飞虽然修为平平,但处理这种伤势还是非常可靠的,包扎固定好的右手经过半月复生的组织就会慢慢替代药水搭建的脚手架直至恢复如初。
至于手上的无名黑爪,本打算也让宋飞处理,但想到明日还要与赵明道谢,不能带着“三只手”去,这样也许会害当值的家丁丢掉性命,于是将圆凳颠倒,将无名手掌与右手手臂之间的空隙插入凳腿之中,口咬毛巾心中一横,突发暴力将深深嵌入右臂的黑爪撬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张上予已经全身湿透,他在手臂中也故施同法,药水保护伤口,简单包扎,至少不再流血。
经过这半夜的折腾,困意逐渐袭来,四周的安保也应该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再出什么差错那真是命中注定了,想到这里张上予反而更安心的睡了。
当女仆将张上予睡眼惺忪的叫醒时,天才微微发亮,张上予心道。
“世家果真讲究,一天都要比常人多用一个时辰。”
女仆送来了早点,一套崭新的官服也放在了案头。
“大人昨日睡的可好,国公在议政堂等着见您,还请大人尽快用过早膳,因为国公还要上早朝,今日是特意早起了一个时辰。”
张上予大惊,一个机灵撑起上身,手上的伤口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又是一头白毛汗。
国公要见他?就因为送他酒后的儿子回家?这也太过于礼贤下士了吧,赵敬贤是公认的三位开国功臣中实力最强的一位,也同时造就了三大家族中势力最大的赵家,不管是御林军,还是辽城铁骑,背后的实际控制人都是赵家,所谓军权在手天下我有,李家的赤甲玄卫虽然跋扈,但也只是仗着帝皇圣体自从春狩之后一直流连病榻狐假虎威罢了。
张上予哪还顾得上用膳,虽然他很好奇这一桌子饭菜到底味道怎么样,但他哪里敢让赵国公多等,一番细致的梳洗整理,女仆将他带到了议政堂前。
议政堂甚是开阔,左右两边各有八套桌椅,一黑袍男子伫立其中,两鬓斑白,眉眼慈善,身材高大但略显单薄,并不像个习武之人。
赵明不等下人通报便走上前迎接,两人相交时在张上予耳边快速的耳语。
“我也不知道家父为何要见你,你一会千万不要乱说话,尤其是昨晚的事。”
想来昨晚的事情已经被赵明知晓,张上予不禁为那些家丁担忧起来。
“拜见国公,小人张上予,一境十三天关,血巫。”
赵敬贤本来很严肃的表情被张上予这一番自我介绍逗乐了。
“怎么你是要与我决斗吗?还把修为报出来。”
张上予自知莽撞,他感觉到身后赵明灼热的目光都快把他射穿了。
“不,不敢,请国公恕罪。”
张上予心下惶恐,毕竟即便是淡漠如他,见到如此雄才之人也难免失去分寸。
“你不用给我谢罪,倒是我要给你赔个不是。”
张上予不知所措的望向赵明,而后者更是满脸狐疑。
赵敬贤面色严肃的看着张上予,缓缓的说道。
“你的伤还好吧?”
“伤?什么伤?”
赵明紧张的问道。
“你还不知道吧,堂堂国公府,居然有刺客在你的西厢房行刺,你这个御林军统领是怎么当的,自己家都保护不好,如何保护帝皇。”
赵敬贤的口气愈加严厉,就连胡须也随着气息微微颤动。
原来赵明并不知道昨晚无名行刺的事,他一开始嘱咐的是昨晚在醉仙楼的酒后狂言,醉酒而归父亲并不高兴,如果再得知他的言行不知要生多大的气,赵明自幼敬重父亲,他不怕任何责罚,他怕的是让父亲失望,虽然心中石头落地,但转念一想,好像家中来了刺客要更严重点,刺杀发现在西厢房,但谁也不能保证目标不是父亲,想到这里赵明冷汗直流。
“儿子将父亲置于危险之中而不察,罪该万死,请父亲责罚!”
赵明匍匐在赵敬贤脚下,长跪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这位客人,他差点就成了你的替罪羊。”
“张兄,实在抱歉,刺客的目标应该是我,让你受了惊吓,我一定找最好的医官替你疗伤,昨晚的夜值我会重重发落。”
赵敬贤对张上予就是一躬,以他的身份这算是赔很大的不是了,毕竟对方是手握重拳的公爵,而他是血巫收养的孤儿,张上予连忙上前搀扶,但又不好意思接触公爵的身体,只能做出一个扶的手势,而公爵就在这个手势之下直起了身体,几十年的官场沉浮,台阶不管是给别人还是给自己都做的不留痕迹,但张上予这一接近就嗅到公爵和赵明身上有着相同的味道,看来这真是达官贵人时兴的香氛,有机会也要弄一点去,不为别的,就为缅怀父亲。
“国公,这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张上予对于刺杀一事为何会这么快传到公爵耳中十分不能理解,他明明和家丁做了约定,莫非是这种事都有内部告密不成?
“如果我家里来了刺客我都不知道,我还能活到现在吗?”
张上予在这句话中品出了一丝怪异,这句话既能理解为家里来了刺客我提前就知道了,也能理解为家里来过刺客,我事后知道了,两种解释结果截然不同,而且如果刺客的目标是赵明他会连苦主的位置都搞错吗?更何况这还不是一般的刺客,赵敬贤也应该知道,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的都把刺杀的危险揽在赵家身上,这父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你替明儿挡了一难,我们赵家欠你一个人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能办到的肯定办到。”
赵敬贤拍拍张上予的肩膀,虽然看似随意,但张上予感受到微微的气能流动,这感觉很像徐虎当时拍他的那一下,只不过细微的很难察觉,要不是他专修对于气能细微的控制,这一下是肯定觉察不出来的。
“恳请国公放过昨晚当值的家丁,瞒报刺客是我的主张,与他们无关,他们当时救援的很快。”
“这个嘛……”赵敬贤捋着胡须面露难色。
“张兄,这些家丁肯定是不能留了,赵家特别重视守卫,因为本国的重大军机几乎都是在这个房间完成的,进了刺客就说明家丁中出了奸细,一定要审个清楚,这不是家事而是国事,张兄请不要让父亲为难。”
赵明面色平静,仿佛几十个人命在他眼里还不如他父亲的一个皱眉来的严重,张上予觉得再争论下去也无意义,于是抱拳对赵敬贤说。
“那么国公请善待他们的家人。”
“那是自然的,抓到奸细后,其他家丁的家人会得到抚恤,那个,我要上早朝了,明儿送一下客人。”
“张兄,这边请。”
张上予拜过赵敬贤,随着赵明穿过曲径通幽的门廊不一会就到了正大门,原来议政堂离大门并不远,门口早备好车马,但张上予却拒绝了,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在国公府一晚回来就变得趾高气昂,况且他还要顺道回趟东北区大宅巷的老宅。
“赵将军,我还是不坐车了,一会我还要去大宅巷一趟,那里脏乱不要污了国公府的马车。”
“没关系,你要去哪便和车夫说好了,你去哪他便去哪。”
“还是不了,走路更自由些。”
赵明见张上予坚持,就不再勉强,临走嘱咐了一句。
“辽城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我过几天还要过去,到时候再相聚。”
张上予笑笑,算是给了个不置可否的答复,迈开步子朝帝都东北走去。
张上予看到喜儿时,喜儿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扑上来而是低头匆匆回屋,其余的乡民也迅速的赶鸡叫狗回到自己房子,还将门板掩了起来。
张上予本来是打算拜托喜儿帮他把宅子租出去,他并不知道他走后发生了什么,但此情此景仿佛他就是个瘟神。
此时,一个庄稼汉推着独轮车从大路走来,张上予刚想询问,庄稼汉却压低了帽檐,低声说了句。
“赶快走吧,不要害人了。”
这个声音听起来格外耳熟,正是喜儿爹。
“叔叔,发生什么事了?喜儿呢?”
张上予焦急的询问道。
喜儿爹并没有停留也没有回答,径直走回了家。
张上予猜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周围的居民对他格外忌惮,但显然现在是不可能获得答案了,本想回家拿些书籍,但拿不到钥匙,他只有翻墙进去拿了就匆匆离开了。
离开了大宅巷,张上予顺着彼时的道路往辽城的方向走去,出了帝都没有了亭台楼阁的遮挡,一轮红日挂在地平线上,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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