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
一切发生的太快，宋飞连自己怎么晕的，怎么掉了两颗门牙都不记得，听了张上予的描述，大骂道！
张上予自然隐去了宋飞晕倒后的情节，他看到宋飞清醒，并没有什么大碍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一切归置妥当，方寸之地有了一些帝都老宅的味道，他才有时间归纳了一下目前的处境。
父亲自然是不在了，不管是失踪还是在任务中殉职，他都不可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了，这是血巫的规矩，血巫虽然可以在阳光下行走，但也要做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这点父亲早就给他打过预防针。
“想要终结乱世不能只靠悬壶济世，学医救不了世人，病的是这个世界，与这个世上畸形和扭曲的人心比起来，再恐怖的病症，哪怕是尸化病都如同小儿般可爱。”
“那我们做的事情又是什么意义呢？”
小上予经常与父亲进行思辨，张衡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就像是机关师的傀儡，每一根机簧都有因果，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会波及到不确定的未来，只要你做你认为对的事情，世界就在往你想要的方向去发展。”
“甚至取人性命也是对的？”
“也是对的。”
帝都的钟声把上予从回忆中拉了出来，钟声悠扬平静，已经不间断的响了百年，也宣告了这又是相安无事的一天，辽城在帝都的钟声笼罩之中依然喧闹，此时离宵禁还有一个时辰，张上予决定出去走走，父亲已经不在身边，他总要独当一面，也许有一天他也会收养一名男童，把张衡的理想和姓氏传下去，但现下他需要填饱肚子。
张上予走出要塞，随意的选了一家面馆坐下，要了一碗素面，他一边细嚼慢咽精面的甜美，一面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怎么就吃这么点！”
一个戎装少女端着一大碗盛满牛肉的面条坐在对面，顺手把一盘酱牛肉摔在张上予面前。
“来！一起吃点！”
少女身背一个等身大小的木匣，腰间挂着一串布袋锦囊，一身黑色紧身束服绑满了粗细不均的线绳与铁索，头发编成无数小辫，末梢用一些不知名的小物件束口，这是机关师的打扮，木匣里可能是一柄万箭齐发的连弩，或者是瞬间把活人肢解的刀锋傀儡，或者是一门一发入魂的火神炮，而这些布袋线索小物件都是他们随取随用的零件。
“别愣着，吃啊！”
少女见张上予矜持，便要直接将那盘切好的牛肉片倒进他的碗里，张上予赶忙护住碗口，连声说不用。
“我叫罗薇薇，一境十三天关机关师，明天打榜还请血巫大人记挂。”
“哈哈，罗薇薇，你也太寒酸了吧，区区一盘酱牛肉就想买血巫的续命卷吗？”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从军营中走出，裸露的上身筋肉盘结，像一尊铁塔一般，他的身边还有三个大汉，但体型都比他要小一圈。
“关你什么事！史大陆，明天不要叫我遇到，看我打爆你的狗头。”
罗薇薇拍案而起，牛肉和面条弹起半尺高，撒了一地，张上予因为护面所以手上的碗躲过一劫。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我劝你啊，还是不要去了，免得有去无回，你那一大家子还等着你养呢。”
史大陆双手抱胸，面露讥笑，他的话惹得身边同伙嬉笑一片。
史大陆走向张上予，双手抱拳，对着张上予就是一恭。
“史大陆，一境十五天关豪鬼，见过大人，如果大人不嫌弃，请大人到醉仙阁一坐，那里的酒菜和姑娘虽然比不上帝都，但胜在有风味儿有野性。”
“你！”
罗薇薇气的红唇颤动，胸脯剧烈起伏，只见她将木匣放在地上，在匣顶的机关处重重一拍，随着手臂上微光浮现，木匣也剧烈的震动起来，木匣正中犹如两道门扉开启，里面机关翻飞，齿轮组合，在一段眼花缭乱的运作中，匣中走出一具傀儡，傀儡有六条臂膀每一条臂膀上都装有一柄圆月弯刀，随着罗薇薇催动气能，这些弯刀飞速的旋转起来。
“呦，动家伙！我怕你不成。”
史大陆也不示弱，双拳相对，手臂微光浮现，身边的气体在其周身飞速旋转，气流所到之处皆出现刀疤状痕迹，身边的人都很自觉的后退几丈，生怕被高速的气流割伤，两位武者之间的对决一触即发。
“等等！”
张上予从地面夹起一片牛肉，放在嘴里嚼了起来，吐出几口沙土，对着罗薇薇说：
“罗姑娘，谢谢你的牛肉，明日我定会鼎力相助。”
“多谢大人！”罗薇薇瞬间收力，带着傀儡一起给张上予鞠了一躬。
张上予转向史大陆。
“史大人，明日就要生死相搏，我劝您还是少喝酒为好。”
“切！看你这个生面孔就知道没什么本事，受不起本爷恩惠，走！我们喝酒去。”
史大陆看着罗薇薇收了气能，也没纠缠，呼朋唤友扬长而去。
史大陆走后，罗薇薇蹲在地上捡泥土里的牛肉，这里是飞流堡的出入口，不但人来人往，还有战马驰骋，马粪马尿随处可见，张上予皱了皱眉头，随即蹲下陪着罗薇薇一起捡起来。
“大人，不用，不要脏了您的手。”
“这些是要拿回去喂狗吗？”
张上予刚一开口，就自知说错了话，赶紧弥补道：
“真是可惜了，这牛肉很香呢。”
罗薇薇并没有回答，气氛已然尴尬，张上予只好陪罗薇薇将一片片牛肉捡完。
“让大人见笑了，这是要带回家的，他们很久没吃过肉了。”
罗薇薇从店家处要来一碗水，从身上拿出一个容器将牛肉一片片的洗净，直到水没有一点浑浊。
“按你的俸禄应该不低吧。”
“如果是体术师自然是不低了，可是机关师要自己打造武器，这些精钢，轴承，弹簧都要自己采办，虽然能自制一些，但以我的修为始终达不到可用的程度，还有一些古墓和蛮荒带出来的珍贵原材料更是天价，况且……”
“况且还有家人要养活。”
张上予接话道，罗薇薇不再补充，算是默认了。
“但机关师在军中地位不低，为什么不由公家提供这些材料机括呢？”
“机关师最大的工作是构筑防御或攻打城墙，论单打独斗没有豪鬼和疾魂那么有价值。”
“那你为什么还要参加打榜呢？”
张上予自觉对于军中和帝都了解甚多，但终归隔行如隔山，以他的见闻也只能算初出茅庐罢了，不知不觉好问的毛病又犯了。
“自然是升武品，提俸禄了，这样我弟弟妹妹能过得更好，我的修为也能更精进一些，到时候让那些蛮子看看。”
张上予大概猜到“蛮子”应该指的是史大陆，豪鬼之力可以将气能实物化，并在近距离进行攻击，攻击方式可以是劈砍也可以如钝器，不管哪种都是力拔山兮的威力，而且实体化的气能笼罩在身体上比任何已知的盔甲都要坚固而且冷热不侵，所以史大陆这个时节还光着膀子也就不奇怪了。
“多亏了你，真动起手来，我不是史大陆的对手。”
“那你不怕啊！”
“当然怕，但史大陆不会动手的，他就是嘴贱，真动起手来他肯定会找个屎尿理由遁走的。”
罗薇薇看着张上予若有所思，赶忙补充道。
“你可不要误会啊，他就是个纨绔公子，仗着他家的背景酒池肉林罢了，他身边都是些酒肉朋友，这种人就是一个字，浅薄。”
“可浅薄是两个字……”
“哎呀，别管这些细节啦！我要回去了，要在宵禁前赶回飞流堡呢，大人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
“别大人大人的，叫我张上予就行了。”
“好的，那明天就拜托你了哦！缺胳膊断腿不怕，好歹给我留条命啊！”
罗薇薇双手合十，抱住张上予的双手，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一溜烟的扛着那个大木匣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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