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入赵地魏主遇李先慕容氏避祸投秦国
上回说到魏主率十万人马攻打并州晋阳城，辽西王慕容农大败，逃至城下，不料慕舆松紧闭城门，对慕容农大声喊道：“辽西王，我本想开城门放你入城，只可惜魏军势不可挡，乘势与你一同入城，你我无一生存。”
慕容农直气得连声大骂：“如此贪生怕死，国家留汝何用！”慕舆松将慕容农妻子擒获赶出城来。慕容农无奈，只好率众奔往潞川。
就在慕容农奔往潞川途上，早有魏兵在此等候。原来魏主早已料到，出晋阳距离最近者正是潞川，正是慕容农必经之地。慕容农正催马急奔，两边山谷中魏军突然杀出，顿时箭如雨下，慕容农只好退回。这时长孙肥从背后追来，一阵拼死决战，只可惜三万后燕军全部战死，慕容农直杀得一身是血，身受十余处伤，杀出重围，定眼一看，只有三个贴身侍卫，此三人武艺高强，身经百战，各有万夫不挡之勇，随其左右，妻子也被魏军俘去，慕容农与三个侍卫只好逃回中山。
后人有诗曰：拓跋雄师如雷霆，瞬间席卷晋阳城；
当年列人威天下，落荒单马归帝京。
魏主拓跋珪一举攻取并州，命立即设置各郡县守宰，设置剌史、太守、尚书郎以下官吏，皆以儒生任职。士大夫也源源不断进入军中，不论地位高低，年岁长幼，小有才用，皆可以藉册听修禄用，使人人各尽其言，以才擢叙。魏主又派辅国将军奚收出兵取汾川，擒获后燕丹阳王买德及离石护军高秀和，中书侍郎张恂等本为后燕国才能出众之官员，全部任命为诸郡太守。魏主知道并州百姓痛苦不堪，于是派人到各地抚慰士民，使其安居乐业，并鼓励诸郡县富裕财主开仓振济，百姓无不称赞。
魏主拓跋珪率领各路大军继续攻打后燕国诸州郡，后燕主慕容宝见魏军来势迅猛，立即召集众文武大臣聚于东堂商议，如何抵抗魏军。中山尹苻谟本为秦国宗亲，投降后燕，虽然被燕世祖慕容垂赦免，并为朝中重要官员，但是却不曾为后燕进一计一谋，此时后燕国危在旦夕，献计说：“今魏军四十万人马横扫燕国，旌旗三千余里，诸州郡无不望风而降，然而魏军尽管如此强盛，锐不可挡，然而亦有不可避免之弱点。魏军虽强，千里远斗，只是乘其锐气，魏军常在平川而显示其所向无敌，可是一旦进入我内地尽为山川险要之地，不能显其所长，我可凭险而拒守，挫其精锐，待其气尽，一战可破也。”
中山令眭邃说：“魏国尽为骑兵，来去剽掠如一阵狂风，然而所食粮草全在马上，如此下去，不过旬日，粮草既尽，可命各郡县守令聚集百姓，千家为一堡，深沟高垒，坚壁清野以待之，魏军入燕内地必无所掠，不过六旬，不战自退。”
尚书封懿说：“如今魏军数十万，天下之强敌也，民虽筑堡，足以自固，可是难抵魏军之锐，若如卿所言，乃是聚兵及粮以资彼也，同时也动摇民心，示之以弱，不如阻关拒敌，此为上策。”
赵王慕容麟说：“魏军乘胜之锐，一鼓作气，其锋不可挡，应先守中山，待其疲蔽气衰之后，我乘机出击，可一战而胜。”
后燕主慕容宝尽采纳众臣之言，积极筑城积粮，为持久战守作好准备。当时辽西王慕容农逃回中山后，正率人马屯守安喜，中山诸军事布暑尽归赵王慕容麟。
再说魏主拓跋珪攻破并州之后，遂后派冠军将军代人于栗惮、宁朔将军公孙兰率领步骑二万余人马潜入晋阳，秘密寻找当年汉将韩信故道，出井陉口入赵，魏军迅速进入赵地中山附近。中途有原西燕将李先，发觉魏军潜入赵地，自知魏军强大强盛不能抵挡，降于魏军。魏主以李先为征东左长史，配合魏军攻打中山。
说及李先其人，字容仁，中山卢奴人，自少年好学，精读历代兵书及百家之说，又善于占相鉴人之术，曾经拜师于清河名士张御，张御深感奇之，称道：“此人大有匡世之才，张子房、陈平之辈也！”年长，投于秦主苻坚，为尚书郞。秦亡，归西燕慕容永，慕容永早已闻其大名，拜为谋士，为西燕主屡进治国方略，深得慕容永信任，以李先为黄门郞、秘书监。西燕为后燕主慕容垂所灭，慕容垂得知李先之才能，慕容垂甚为重用。至魏主拓跋珪伐后燕，军至井陉，归降魏国。魏主大喜，早有人荐于魏主，魏主问计于李先，说：“卿为何人？”
李先说：“臣本为赵国平棘人。”
魏主又问：“朕闻中山土广民殷，是否可信？”
李先说：“臣自少年事秦，居于长安，后事长子，后乃还乡，观望民士，实自殷广。”
魏主再问李先：“朕闻长子中有李先其人，卿其是乎？”
李先说：“臣正是李先。”
魏主说：“卿认识朕否？”
李先说：“陛下圣德膺符，泽被八表，龙颜挺特，臣安敢不识！”
魏主又问：“卿祖父及身历何官？”
李先说：“臣之祖父李重，晋（朝）平阳太守、大将军司马；父李樊，后赵乐安太守、左中郞将；臣为秦苻丕尚书右主客郞；慕容永左秘书监、高秘侯。”
魏主再问李先：“卿既宿士，屡历名官，经学所通，博学而有才德，何典为长？”
李先说：“臣才识愚闇，少有经史，年荒废志，十犹通六。”
魏主再问：“兵法风角，卿悉通否？”
李先说：“亦曾习读，不能明解，决战两军阵前，运筹既可。”
魏主说：“慕容永时，卿曾为用兵否？”
李先说：“当时臣蒙显任，参预军事。”
魏主大喜，以李先为丞相卫王府左长史，随从拓跋仪攻打邺，设谋大败慕容麟，还军攻打中山。李先之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至车驾还代，以李先为尚书中兵郞。当时柔然屡犯魏境，魏主将要讨伐柔然，问计于李先，说：“今蠕蠕（柔然）屡举兵犯我境，朕欲讨之，卿以为如何？”
李先说：“蠕蠕不识天命，窜伏荒朔，屡来偷窃，惊动边民，陛下神武，威德遐振，举兵征之，必将摧殄。”魏主甚为喜悦，于是以李先为将，率三千骑兵，一战大败柔然。魏主以功赏李先奴婢三口，马牛羊五十头。此为后话矣。
却说魏主拓跋珪首先攻破常山，俘获太守苟延，自常山以东诸郡守县令，或走或降，诸部皆投降魏军，惟有中山、信都、邺三城为后燕军所守。此时中山为后燕都，信都为宜都王慕容凤戍守，邺城为范阳王慕容德戍守。
十一月，魏主派遣东平公拓跋仪率领五万人马攻邺，冠军将军王建、左将军李栗率领三万人马攻信都；魏主亲率大军攻打中山。高阳王慕容隆戍守中山南城，见魏军围中山，哪里容忍，率本部人马杀出城外阻击魏军。魏军所向披靡，一时无备，见城内人马突然杀出，不及抵挡。慕容隆大呼杀入魏军阵中，斩杀魏军三千余人。魏主见此哪里放过，知道此人正是高阳王慕容隆，下令将其擒获，魏军将慕容隆围数十重，而慕容隆文韬武略，骁勇善战，此时为军所困，只有奋不顾身，拼死力战，终于杀出重围，退回城内。
说起高阳王慕容隆，原来燕世祖慕容垂当年与其兄大司马慕容恪评说二人之子时，两人皆以为慕容楷（慕容恪之子）、慕容令（慕容垂世子）、慕容农、慕容隆四人为燕“四雄，”其四人无不文武兼备，勇略过人，其慕容恪之子慕容楷年龄最长，大有出则为将，入则为相之才；慕容垂世子慕容令运筹帷幄，战必胜，攻必克，其才可为三军之统帅；慕容农、慕容隆为一方藩镇州牧，其才有余。然而天下有变，非人能为之。
却说燕世祖慕容垂之世子慕容令，究竟为何而死？前面说过，慕容垂为燕王慕容皝第四子，深得慕容皝宠爱，然而终不能继承燕王之位。慕容皝死后，其世子慕容俊继承燕王之位，忌恨慕容垂之才能过人，百般加害于慕容垂，太原王慕容恪屡谏于慕容俊，以慕容垂才能可为燕国大司马，至临终仍谏于燕主。
时至燕主慕容俊病故，其子慕容玮年幼，其母可浑氏临朝，太傅慕容评（慕容垂之叔父）辅佐朝政，皆忌恨慕容垂，先逼死慕容垂妃（前）段氏，将其妹强嫁与慕容垂，有意抵毁慕容垂之功。与慕容评暗中谋议诛杀慕容垂。恰好慕容恪之子慕容楷及其舅兰建得知其谋，立即告于慕容垂，说：“事已至此，不如先发制人，先除乐安王慕容臧，其他之人不足所虑。”
慕容垂说：“骨肉相残，国家之危，吾不过一死而已，不忍如此而为之。”少顷，有人又来禀报，说：“太后已经决定动手，此万分危急，不可再多犹豫，不得不早作准备。”
慕容垂长叹一声，说：“必不可弥缝，吾只能避祸于外，不要再言矣！”
慕容垂心中犹豫，而仍不想使家人及其子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世子慕容令看出其父心中所虑，对慕容垂说：“父亲如此所忧虑，岂非主上年幼，太傅忌贤，功高望重，益见猜耶！”
慕容垂说：“正为此也，既然汝知吾心中所虑，依汝之见，还有何计可施？”
慕容令说：“主上谙弱，朝政委于太傅，一旦大祸来临，疾于骇机。今欲想保族全身，不失大义，莫过于逃往龙城，逊辞谢罪，以待将来主上有司察之，若周公居东，庶几感悟而得还，此幸之大者也。如果此计不可，则内抚燕、代，外怀群夷，守肥如（龙城）之险以自保，亦其次也。”
慕容垂说：“事至于此，也只能在此一举。”
十二月，慕容垂请求出外狩猎，率领本部人马进至大陆泽，唯恐有人怀疑，从容微服出邺，出邺城直奔龙城而去。军至邯郸，正在这时，突然慕容垂少子慕容麟只因平日不受慕容垂宠爱，暗自逃走，回邺城向慕容评告密，慕容垂无可奈何地说：“天乃不成吾事也！”其随从左右将士深知此事严重，害怕受诛连，皆离去。
果然慕容麟入邺告于太傅慕容评，得知慕容垂出走计谋，更加痛恨，报与燕主慕容玮，立即命西平公慕容强率领人马追赶慕容垂。追至范阳，慕容垂以世子慕容令断后，慕容强知道慕容令厉害，不敢相逼，率军退去。此时天已黄昏，慕容令对慕容垂说：“今此行本以一路能够顺利至龙城避难，如今事已泄露，还有何计可施。不如投奔秦国。如今秦主招贤纳士，天下英雄皆闻讯而归，不如先投秦主。”
慕容垂说：“今日之计，也只能走此一步，别无他计。”于是将不愿与自己同行之人散去，同时清除行动踪迹，走南山秘密返回邺城，隐藏在赵主石虎显原陵。突然一队狩猎骑兵向慕容垂包围过来，慕容垂想奋起抵抗，只是属下人马不足，想逃离此地，然而又无路可行，此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急得慕容垂等人眼睁铮看着骑兵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恰好这时狩猎人之鹰突然飞出，此狩猎之人拍马追去。慕容垂吓出一身冷汗，长叹一声：“此乃天助吾也！”立即站起身，拔出宝剑，将一匹白马杀死，与众人盟誓，言道：“吾慕容垂今临大难，寄身于秦，有朝一日回燕，重整大燕河山。”
世子慕容令对慕容垂说：“太傅忌贤妒能，自从专制朝政以来，朝野上下无不痛恨，如今邺城无人知道我之所处，邺城内外皆如婴儿思母，夷、夏百姓无不如此，若能顺民心，入邺城，袭其无备，易如反掌。事成之后，革蔽简能，大匡朝政，以辅主上，安国存家，其功则大矣！今日之使，诚不可失，若给我数骑入邺城，足以成事。”
慕容垂摇摇头，说：“若真如汝说之，事成，则为大福；若不能成，则后悔晚矣，不如西奔归秦，可保万全。”
慕容垂一行昼夜兼程，赶往河阳，河阳津吏阻拦慕容垂等人，被慕容垂杀死，顺利通过。遂后赶往洛阳，与段夫人、世子慕容令、与其子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以及慕容恪之子慕容楷，其舅兰建、郎中令高弼一同奔往秦国，段氏及足可浑氏留居邺，缘途只有乙泉戍吴归率领人马追赶，慕容令断后，乙泉归收兵而还，不敢再追。
却说原燕国吴王慕容垂归降秦国，来到长安，秦国宰相王猛日益不安，王猛久闻慕容垂非平常之人，胸怀非臣之志，若使此人久在秦国，必为秦国之患，必须设计将此人除掉，然而如何除掉此人？
慕容容垂投秦不久，正深受秦主苻坚宠爱，王猛思来想去，一时无计可施，只好暂且放下，日后见机行事。王猛受命出兵洛阳，临行之前请以慕容令为军中向导，参其军事。就在临行离长安时，与慕容垂从容饮酒，对慕容垂说：“我受命讨伐燕国，我一向敬佩将军之为人，将军有何物相赠于我，与将军此一别不知何日相见，在军中每日见物如见将军。”
慕容垂听王猛一番话，心中甚为感激，并未多想，随手将随身携带之佩刀赠送于王猛，王猛率兵马进至洛阳之后，便收买慕容垂身边亲近之人金熙，使其入慕容令营中，诈称自己为慕容垂使者，受命秘密出长安而来，对慕容令说：“我父子降秦，实为不得已而为之，且仅求免一死而已，既然逃出燕国，然而王猛却不能相容，疾人如仇，谤毁日深，秦主虽然表面待我父子恩善有嘉，其心难测。大丈夫既然逃死而不能免，将为天下人所耻笑。我闻东朝圣上开始有悔悟之心，太后也有感吾之意，事不宜迟，又恐给汝写书信被劫获，以佩刀为证，此时我已离长安而归，汝立即率本部人马出发归燕。”
慕容令接到其父慕容垂佩刀，仔细观察，丝毫不假，可是此事未免太突然，一时觉得可疑，慕容令谨慎想来：自来长安，秦主待我父子与他人无任何相疑之处，然而王猛虽然有相忌之心，可是父亲之佩刀又是如何解释？慕容令犹豫未决，石门近在眼前，乐安王慕容臧正驻守石门，于是只带与自己同来随从以狩猎为名，出城秘密自石门打探明白。
此时，王猛早已依计安排，有人秘密报与王猛，立即写表章派人还长安，以慕容令叛逃归燕乐安王慕容臧石门而去，与此同时，慕容垂也得知消息，不禁大吃一惊，顿时恍然大悟，心想：中王猛之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秦主若问我将如何对答，既是千张嘴也无法说明白。同来归降之人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与众人商定，乘秦主尚未动手，不如扮装出城逃去。慕容垂说：“逃往何处可以安身？”
此时不由分说，众人换装上马，打马出城而去。逃至兰田，后面有人追来，来人将慕容垂等人拦劫。慕容垂无可奈何，只好返回长安。
秦主苻坚早已迎于郊外，拉着慕容垂手，说：“卿家国失和，委身投朕，贤子心不忘本，锋怀首丘，然而各有其志，不足深咎。然而燕国面临灭亡，令子未必能存身于燕，可惜令子入虎口耳。况且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卿何为过惧而狼狈如是乎！”
慕容垂暗自叫苦，心想：秦主哪里知道此为王猛其中之计，只好强忍下来。自此秦主待慕容垂仍然如初。
话分两头，慕容令入石门，面见乐安王慕容臧，才知道中王猛之计，慕容臧立即将慕容令收捕，以叛逃之罪送还邺城。尽管慕容令如何解释，然而其父在秦国深受秦主厚待，皆以为慕容令为秦国行反间之计，被流放于龙城东北六百余里之沙城。
慕容令自流放至沙城之后，自知不能再与家人团聚，难免一死，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不如以死相拼，也许有一线生路。此时见沙城士卒，皆累年戍守于此，皆不甘心在此情愿忍受煎熬，愿意返回家园，与父母妻儿团聚。慕容令觉得戍守沙城将士也有数千人，慕容令平日善待戍守将士，此士卒也知道慕容垂父子在燕国威名，皆信任慕容令，慕容令很快将沙城将士暗中组织起来，为自己所用。
时至五月，时机来到，慕容令杀死牙门将孟伪，准备再杀死城大沙圭，不料城大沙圭得知此事，知道慕容令已经把戍守沙城将士收编为已所用，他只好随机应变，表面协助慕容令，得到慕容令之信任。遂后慕容令率领戍守沙城之将士袭击威德城，一举成功，杀死城郎慕容仓，据城部署，派人招抚东西各部戍守将士，而附近戍边将士皆一呼百应，响应慕容令，愿意听从调遣。经过一番整顿，慕容令下令兵进龙城，想据龙城与邺城为南北对抗。然而正在准备袭击龙城之时，却败于其弟慕容麟之手。原来慕容令流放于沙城，其弟慕容麟已经得知此事，于是暗中跟踪窥探，暗中得知慕容令正想袭击龙城，慕容麒知道一旦慕容令得志，自己难免一死，立即入龙城报与镇东将军勃海王慕容亮，慕容亮立即将城门紧闭。慕容令进至龙城，见龙城已有防备，想攻龙城，一时没有任何攻城器具，正无计可施之时，沙城大涉圭见时机到来，他正站在慕容令身边，想乘其不备，一刀杀死慕容令。
慕容令攻想攻城，不料大涉归见正是时机，想杀死慕容令，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正是：大燕慕容龙兴日，何故弃国入敌境！
暮年征战参合陂，落得尸骸难祭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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