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有身份的武林耆老们纷纷从座位中起身,向众人拱拱手,步出天王无极殿。还有不少人未肯离去,有的偷瞄着貌美的陈芸芸,有的则冲着陈敬一,道:“陈敬一,可不要将世家拱手送给了陈擎!你肯,我们不肯!”
“哼!我真不知至尊为何亲信你这小人,真是世家的悲哀!”“多学学魔化天吧!他才是对世家忠心之人。不像你,满口仁义道德。”“陈擎若敢动世家一点毫毛,你陈敬一也将遗臭万年!”
陈敬一对众人的话皆是冷面以对,这些人终于逐一散去,偌大的殿上,只剩下零星几人。
除了魔化天、陈敬一、陈芸芸,还有一名白发慈祥的老者,他便是精通易容之术的巧手天工柳天江。以前司马智扮成陈敬一的样子接近陈擎,居然没有被眼尖心巧的陈擎看穿,端赖此人之功。但是他武功平凡,对许多事也从不插嘴。
此外,还有一个长相奇异、眉低压眼的小个子,细细的眼中央,却置着一个大鼻子,扁扁的嘴下方,却突出一个戽斗下颚。一头卷卷的短发紧贴着硕大的头,细小的颈子下,加着一个瘦弱的身体。
此公相貌,万分不扬,然而他也是世家义子在内,名列天下第一术的吕翀。他的易容术比柳天江还要高竿,因为他所修练的是邪术,本身并无固定形体,可以随时变化为他人的模样。方才吕翀一直不发一语,并不是惜言如金,而是:全世界他最怕的两个人,就是陈擎与司马智。他曾经被陈擎吓昏三次,如果陈擎杀了司马智,他也不敢妄发评论,以免再被陈擎害死。
自己最怕的人已经少了一个,如果有人能再杀死陈擎,那么他可就放眼天下无能人,自认可以当得上下一任的武林至尊了。
见陈擎已经离去,吕翀才以他阴阳怪气的声音道:“陈敬一,天王无极殿四分五裂,应该先选一名领导者,稳定大局。你说谁来当下一任的武林至尊较合适呢?”
陈敬一沉思不语,司马智有不少子女,分别是司马抗,司马菲,司马晴,以及一名私生子周奇峰。除了司马抗与司马菲已经身亡之外,号称徐晴的司马晴也下落不明,论能力与武功,也不足以成为众人心服的对象。私生子周奇峰则是独来独往的剑客,在武林中亦正亦邪,武功虽然高强,却不可能被推举为领导者。就算众人肯,他自己也未必愿意。
“依我看,应该在义子之中恭选一句德智兼备之人,大家全心辅佐他,让世家的威名不堕。”陈敬一回答。
吕翀道:“说得容易,如果选了我,你也会全心辅佐吗?”
陈敬一打量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若是众人皆推举你,我自然全心辅佐。”
吕翀一时并未听出陈敬一的言外之意,续道:“是吗?我看你还是偏袒陈擎,陈擎对世家是真忠假忠,还很令我怀疑,大家千万不可以中他的计。”
“吕翀讲得没错,再说,陈擎虽臣服世家,却未被列入家谱,连义子都算不上,也没有资格领导世家。”魔化天道。
“眼前应该注重才能,而不是讲求身份。要不要让陈擎名列家谱,也只看我们的决定了。陈芸芸,你说呢?”陈敬一望向陈芸芸,希望她帮陈擎讲句话。
不料陈敬一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不赞成让陈擎列入家谱中。”
“什么?你为何这么说?”陈敬一大感惊讶,魔化天与吕翀也都有点吃惊。
“陈擎是个惯用计谋的人,在未确定他百分之百忠于世家之前,我对他不能放心。”
“嘿嘿嘿……说得很对,真是深明大义啊!”魔化天笑道。
眼看在场只有自己一个人推崇陈擎,陈敬一也不便再坚持己见,只得叹了一口气,道:“罢了,谁可以成为世家的继承人,也不是由我们几个人决定的。不如先处理义父的后事,等陈擎由阴月天回来之后,再讨论吧!”
众人纷纷散了,魔化天与吕翀各自回到修行之地。陈敬一与陈芸芸、柳天江等人则筹备起司马智的葬礼事宜。
陈擎一路抹云批风,马不停踪地前往阴月天。
见识广博的陈擎,对阴月天也是只闻其名,不曾真正见过。童天赋是个不见经传的人物,会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做出这样一件轰动的大事来,只叫陈擎感到不可思议。
此举的结果,难道她有把握应付吗?如果武林万教以歼灭阴月天为目的,争夺司马世家的领导权,成为俎上肉的阴月天,有能力抵抗攻势吗?
除非阴月天有十成的把握。
陈擎一面以轻功飞渡,在枝桠间迅速地驰骋,一面脑中意念电转,想了无数种可能。
这是一个局!陈擎几乎可以确定,司马智暴毙的内幕,并不单纯。
眼前已到天血魂山,陈擎仰首望去,只见怪石嶙峋,荒砾崎岖。天血魂山之北的魂狼喉内,有时会发出一股幽微的血殷光芒来,远远望去,有如暗红色的咽喉,因此有了这样奇怪的名称。而血狼喉会发出红光的原因,不外是洞内的一颗奇石──九孔神石。
陈擎来到九孔神石前,仔细打量。巨石的质地是花岗石,与此山的石材不同,应是由外地特别搬运至此。是谁有此能力,将这十丈高的巨石搬上险峻的天血魂山?又是谁能在坚硬的石面上,削出了九片光鉴映人的平面?
陈擎不敢妄然触碰九孔神石,细细地绕着神石观察,很快便在其中一面略显晦暗的平面上,发现了一行细如发丝的小字:
寻金为王,杀臣为宾,折剑为客。
陈擎略一思索,指尖凝气,将指气射向“剑”字。
煞时冷光一闪,陈擎只觉眼前一花,脚下腾空,似乎被一道吸力吸向巨石。眼前白光散去,还有许多红红绿绿的跳动光影,却已可见到四周一片空旷,竟已置身在一个全以黑石砌成的大堂中。
大堂虽全是黑石,只在壁上点了两行铜灯,却光亮之极。光芒在平滑如镜的石面上交错反射,因此只以少量的灯便照得一室光明。
但是石堂并无大门,入口处一列巨柱顶立,往外看去是一行甬道,甬道尽处人影幢幢,似是卫士。陈擎马上判断这是一座地下之城,才会无门无户,形制与一般房舍不同。童天赋能在这样工程艰巨之地建立组织,实力真是不容小觑。
“叩‘剑’字者,报上名来!”
一名武装卫士出现在入口,大声说道。
“在下陈擎,求见阴月天之主童天赋。”
卫士面无表情,又道:“求访何事?”
“为阴月天致赠武林至尊的王者之卒引爆,导致武林至尊暴毙之事,特来兴问。”陈擎将来意直说,一点也不加以隐瞒。
“在此敬候!”
卫士说完,转身便走,此地无几无椅,也没有人招待,处处冰冷之极。然而陈擎沉稳地静候着,连殿外的刀光剑影都不多瞄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布帛沙嘶声,才由上首传了过来。
大堂前方的阶台上,由雕墙后步出一名体态婀娜、云鬟曼丽的女子,一身黑纱。上半部的面孔以刺绣锦缎面具掩住,只能见到的下半个面孔,下颚精致尖削,肌肤苍白有如皓雪,更衬得点了胭脂的红唇血艳刺目。
女子所发出的声音,和她娇滴滴的体态居然迥异,有点低沉冰冷,虽带笑声,却无笑意:“我在暗中观察了你很久,你居然一点逃走或是刺探之意也没有,陈擎,你沉稳过人。”
“童天赋是一名女子?”陈擎心里想到,但表面上还是微笑道:“夫人谬赞了,在下只是比较迟钝罢了。”
“呵呵……你能进入此地,足见你智勇非凡,怎当得上迟钝二字呢?”
“夫人在神石上写道:‘寻金为王,杀臣为宾,折剑为客。’可见对某个名中有‘剑’之人恨之入骨髓,所以在下便以指气射向剑字,果然叩门得入。”
童天赋冷冷地问道:“那你为何不射‘臣’字?”
“臣字与剑字,皆是夫人所恨之人,在下叩哪个字都是一样的。”
童天赋冷笑道:“那你就错了。若是对‘臣’字击之、搥之、毁之,便是我阴月天的上宾,叩‘剑’求见,只不过是个凡客罢了。所以我将叶字置中,便于人击;再说,‘杀’必定要他死,‘折’却也许只是要羞辱他的傲气,所恨的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陈擎想了一想,道:“但是武林至尊司马智,名号中没有臣字,也没有剑客。”
“陈擎,你总算入了门了。”童天赋笑道,款款走下石级,“你很有勇气,对我的手下报出你前来的目的,不怕我直接将你杀了吗?”
“在下并非前来兴师问罪,而是想知道王者之座的爆炸,是否真的是阴月天所为,如果不是,在下当为夫人洗刷罪名……”
“不必多事了,兴师问罪我也不怕,没错,司马智是我杀的。”
童天赋居然坦白地说了出来,似乎不以为意,甚至并不加以解释。这样坦然的态度,好像她说的并不是武林至尊,而是她只不过杀了一只蝼蚁罢了。连陈擎也不禁大为震愕。
“哦?夫人也是世家的义子之一,为何要这样做呢?”
“你说错了两点。第一,我并不是世家的义子,家谱上的我也早已除名了。第二,就算我曾经是世家的人,这并不表示我要永远效忠于司马智。”
陈擎长叹了一声,不胜哀戚:“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武林至尊雄才大略,竟然……唉!夫人,下次见面,只怕陈某将要为难阴月天了。”
此言却引起童天赋一阵放肆的娇笑,站在陈擎身边的童天赋笑得纤腰乱颤,一股淡淡幽香随之曳出,令人心神一荡。就算半张脸遮掩住,陈擎也隐约感觉得到:她绝对是一名倾城绝色,才会动静之际都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呵呵呵……陈擎,你不必惺惺作态了,你与司马智缠斗多年,他不但分化了你和你的同门道友张宇林,还在万教面前,堕你声名,逼你就范,现在他死了,最高兴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因为已经无人可以与你一争高下。”
“世上最值得高兴的不是唯我独尊,而是能向比自己更高明的人请益。司马智的智慧,我不能望其项背,他统一万教的能力,更是陈某不敢居次。臣服于他,我心服口服,正想在他手下效力,与他共同开创大同世界,夫人您的测度,实在是太过狭隘,也太不识大体!你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为何非要置司马先生于死地?”
童天赋鼓了鼓掌,讪笑道:“真是好一番忠心可鉴的宣言啊!陈擎,你这一套去唬无知小儿吧,你与司马智之间,谁胜谁败还很难说。我杀了司马智,当然有我的理由,甚至如果说是为了你也可以。”
“为了我?”陈擎错愕。
童天赋靠近了陈擎,陈擎微微后退了一步。
“如果你加入阴月天,我马上让你与我平起平坐,以你的智慧,加上阴月天的实力,要成为新的武林至尊,易如反掌。这样说来,我杀司马智,不就是为了你吗?”
“哼!夫人这番倒果为因的理论,在下不敢恭维,你究竟为何要杀至尊呢?”
“我说过我有我的理由。”童天赋道,“现在四下无人,而我是杀死司马智的凶手,所以你可以说明真心了,再虚伪下去,你会失去一个有力的盟友。”
陈擎昂然道:“我的真心就是我对至尊忠贞不二,天地可鉴!”
“陈擎,你当真不肯表露心意吗?”
“陈某一再表露的都是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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