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我成祖,曾亲上燕京『清君侧』,而今我们也是在清君侧,不待此时,待何时?”
”当今圣上还年轻气盛,尚能御驾亲征,
若继续让王振那贼孙子、狗杂种,操弄朝政、翻云弄雨的,
难不成陛下还得继续为他收拾烂摊子,
再出征个十次、二十次么?”
王连纮说完,便继续忙于撩袖子打架,没能理会朱祁钰了。
朱祁钰本以为王连纮第一时间出来参奏陈充,应是朝臣之中最力挺他的,结果反倒是自家人闹得最欢、最不愿收拾。
此时残局,顿时让朱祁钰感到自己完全是个橡皮图章、不过是个被常弘摆设在龙椅上的泥胎木偶耳。
他治不住眼下这群疯子,更难以想象,过去这二十年来,自己的皇兄究竟是如何控制住这群疯子的。
朱祁钰不断搔头,都快要把戴在头上的乌纱帽给抓掉了。
正在绝望懊恼之际,转头只见始终未曾参与斗殴的于谦,曾几何时,已护守在他身边,平静地向他说道:”殿下,您且先定下心来,臣有方子能治他们。”
原来这于谦观察许久,始终在思考如何在今日的斗殴中,既控制下局面,保住朝中的肱骨之臣、歼除王振阉党,又能替朱祁钰安定人心、替朱祁钰取回身为代皇的掌控权。
※
就在北京紫禁城内依然在大乱斗的时候,瓦剌这头,也先早已起兵。
1439年,未被青史上记载的某一日,大汗驾崩。
为了这一天,也先等了整整三十年。
等待他愚钝的父亲死去,等待他的兄弟们带领着各自的部落内斗而凋零。
当他终于登上大汗之位时,他的六个兄弟,已经死了五个。
继承部落的,全是他们年纪尚小的儿子,甚至是女儿、孙子──
也先清楚地知道,如今再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能登上大汗之位的,只能是他一个人。
”勿忘……称臣之耻。”父亲死前,按着也先的头,如此说道。
也先站在父亲.前任大汗的病榻前,说了声:”安息吧,老头儿。”
”在你生前无法完成的愿望,在你死后,我会帮你完成的。
这就是长生天会选择让你在此时死去的原因,因为你不死的话,我就无法成为大汗。”
父亲闻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服侍在父亲身边的孛罗,也是也先仅剩的唯一的兄弟,由于臣服于他的麾下,选择不与他争战,而保存了他全部族的性命。
孛罗将父亲圆睁的双眼阖上以后,望向他的兄长,问道:
”大哥,父亲已经去到长生天的身边了,该怎么处理他的尸体?”
”用草席包裹起来,放到山上,给秃鹰吃了。”
说完,也先一甩披风,走出了帐篷,仰头望向苍穹,那是他们一族所信仰的长生天所居住的天宫位置。
如今父亲也到了那里,他相信接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被父亲看见的。
他知道,时机终于到了──此时不挥军向中原,还待何时?
※
七月十一日,瓦剌军越过边境的沙漠,长驱直入,突入明朝的疆土。
曾护卫了六朝的边境第一城,如铜墙铁壁一般,屹立不倒的平城,失守了。
累毙的黑马在驿站倒下,信使接过以竹筒密封的战报,骑上汗血宝马,迅速出行──
他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像上一位信差一样过劳而死,只希望手中的密信,能以最快的速度传至京师。
”大哥,平城的信使出发了,是否要阻止?”
居高临下地站在烽火台上,以瞭望镜观察着平城一切情状的孛罗,将此事禀告给也先。
闻言,也先歪了歪唇角,轻声说道:”不必。”
”让明朝的小皇帝,担惊受怕吧。
就像当年朱棣说要发兵攻打我们的时候那样,当时,父亲过去巴巴儿地给朱棣那小子磕头、称臣──
如果现在的皇帝小子也肯像那时的父亲一样,巴巴儿地过来给我们称臣,我可以考虑放他一马,哈!”
这一晚,火烧平城。粮仓在被劫掠一空后烧毁。
县丞府成为瓦剌军的军营,男女老少被分为四拨。
老人、小孩,与反抗的男子们,在军人们的手起刀落之际,全被马刀杀死,头颅与身体分家,血流淌成河,映照着燃烧的民居、商铺与青楼。
服从的男子们,被充为军夫,将在接下来的战役中,为敌人挡枪,充作敌军的肉盾。
好些女子已失去了丈夫,姿色稍逊的,或者充作杂役,姿色稍好的,则已成了军妓。
”下一个地点是……”
也先烟斗内的烟草,随着抽吸,冒出腥红的火光。也先轻轻地吐出含有药草香气的云雾。
孛罗战战兢兢地将战略图双手呈给了也先,也先用手指圈划著名为”轩城”的边关之镇。
”大明朝有九座边城,然而我们并不需要一一击破,只要突入这里……进入京师的路线,便赫然分明。
就算剩下的七座边关大军,都来合围,只要我军据守在此,便有地利天险,为我们护持。”说完,也先笑了笑。
※
当边关战报终于到达人朱祁镇手里时,他以为只有平城沦陷了。
事实上,轩府早已成为敌人的第二据点,且其余七座边城所组成的联军,早已被也先一网打尽……
※
”喝!”
方斩下敌将的头颅,大明朝的边关守将军团长.余正则,高高举起那颗脖子切口仍在滴血的头,向着后方无数兵马,展示道:
”瓦剌军没有我们所想象地那么恐怖!
当我们身在恐惧之中,就无法估算敌人的强度,这场仗,是我们赢了!
我宣布:我们守住了祖国的江山!”
”胜利!胜利!胜利--!”
当军人们都高举着兵器疾呼之时,左将军注意到不远处有扬起的黄沙,立即提醒余正则道:
”报告,敌军还有些许部队,趁着大部队溃散之时,逃亡了!”
余正则闻言,扬声道:”痛击溃逃的敌军!别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生还!”
右将军颇为煞风景地连忙上前制止道:”大人,穷寇莫追!”
余正则看了他一眼,回答道:
”妻子与孩子被杀的耻辱,你不打算趁此机会来雪耻吗?
住在平城的亲戚们死去的性命,不由他们来偿还的话,由谁来还?
这回不追,以后每日就寝,你能睡得心安理得吗?
何况,你打算让这支部队与他们的大部队合流,休养生息以后,再次来袭击我们吗?”
右将军被说得无言以对,只能抱着必胜的决心,跟随余正则出发。
前方的敌军小队骑着马,队列极为不整,毫无行进的节奏可言,甚至有掉队的成员,受到大明军的弓手狙击,因而中箭落马。
就在余正则率大批将士们,来到火焰山的谷底时,他知道,这支败逃的瓦剌军队,注定要全员死在此处--因为这里便是尽头了,敌军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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