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下,落日余晖映在地上,远远望去方圆十几里尸横遍野,一面破烂的旌旗斜插在地,旗上的字已然看不清。
一阵风吹过,旗子随风倒地。
不远处走来一队人马,尸堆旁的一群乌鸦被这群人惊动,带着阵阵叫声四散奔逃。
手里拿着长矛的十几个人,各自往两旁堆积如山的死人堆一个个戳过去,每一刀都刻意直中要害。
本就血肉模糊的尸堆眨眼间被戳了无数血窟窿,血从一个个窟窿涌出来汇在一起流成了小河。
队尾处,两个人远远的紧随着这群人走走停停,一个带着把长剑一身古铜色铠甲的青年跟在一身藤蔓织成甲胄的中年人身后。
那藤甲人身上却没带一柄武器,背着手四下观望,抬头见群鸦飞过,眯起眼脸色颇为阴沉。
忽然间藤甲人飞身跃起,一掌拍向空中,刹那间上空中无数道暗红色气流涌动,如同涟漪一般四散开来。
随后他飘然落下,长舒了口气,此时上空中原本盘旋着叫声凄烈的鸦群一瞬之间仿佛全都折了翅膀,如同黑雨一般悄无声息的骤然落下,只剩一个个啪嗒啪嗒打在地上的声音。
四周寂静无声,没了鸦群的声音一瞬之间仿佛空了世界。
好一会儿过后,藤甲人闭着眼沉吟道,“现如今还剩多少人?”
一旁那青年人抱拳回道,“禀将军,昨日花名册记录在册的还有五百七十二人。”
藤甲人看了看周围这些成堆的死尸,转头皱着眉头看向青年人,“你觉得,现在一场仗下来,还有五百多人吗?”
“额……”青年目光呆滞的愣住了。
藤甲人一巴掌拍在青年头上,“我问的是现在,你说昨日作甚!”
青年委屈巴巴的说道,“将军叫我每日申时统计人数,现在还是未时,还没到统计的时辰。”
“……”,藤甲人被他一番话噎住了,也不再怪罪他,叹了口气,“你来军中已经快三年有余了吧。”
青年双手抱拳,“回将军,三年半了。”
藤甲人转过身看着他,“那这三年可曾在军中学到些什么?”
青年挠了挠头,支吾了半天,“前年在炊事营和李班头学了些江南菜,去年,去年转到火炮营,吴将军又教了我修理火炮,今年年初……”
“莫再讲了。”藤甲人打断他,“战场上的本事一样没学到是也不是?”
“这……也……也不全是,还是学到了一些的。”那人低头红着脸支支吾吾的。
“那之前教你的刀法现如今一年过去了,练的如何了?”藤甲人提高了声音问道。
“能……能打个一招半式……”说着就往左右两旁的尸体看过去,寻摸着哪里有刀。
“罢了罢了。”藤甲人皱起眉。“不用看,我也清楚你练的都不如城里的绣花小姐”
藤甲人背着手抬头看天,连连摇头,“当初我就和你爹言及你不是当兵的料子,偏偏你爹就信了你的邪,铁了心的要把你送进军营。”
他一边说着一边捡起地上的死乌鸦,摸着那乌鸦骨头已经碎成了齑粉,身子却完好无损,微微笑了笑,理了理羽毛又放到地上。
起身转头又变了脸色,冷着脸看向青年,“若不是我和你爹多年的交情,就你这种百年难见的蠢材,我是怎么都不肯留你的。”
青年被他说的面红耳赤,一副不满的样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藤甲人见了,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我也是颇为疑心,你爹是煌朝最有钱的富商之一,你好生在家中和你爹学学经商也不失为谋生的门路,再不然当个富家公子纨绔子弟也好,怎就非要干这刀口舔血的营生不可?”
青年听到这句话忽然来了劲,抬起那张通红的脸说道,“大丈夫理应在国之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窝在安乐乡里偏安一隅是懦夫,活着也和死了没差,上阵杀敌才是男儿该做的大事,哪怕埋骨他乡也不枉这一生光景。”
藤甲人听到这话没半点喜色反而冷笑摇了摇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几年之中已经听他讲了无数遍,耳朵都磨出了茧子,可没见这几年有多大进步,还像个傻子一样。
他转身找了块儿路边的石头坐下,拿出烟袋抽了起来,吞吐着烟雾,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把这孩子找个合理的理由给老友送回去。
正想着,不远处的一个尸堆里窸窸窣窣的响动起来,两人都被这声音吸引看过去,却见那边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一个敌国的小兵,爬起来一脸惊讶的楞愣的也看着两人。
“两位大哥,请问这儿是片场吗……正拍电影呢?”那小兵一脸疑惑的张口问道。
两人闻言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人说的什么意思。
藤甲人身旁的青年看了看小兵,又转头看向藤甲人,愣了几秒,这才忙回过神来拔出剑朝着那小兵就冲了过去。
小兵见那人提着剑砍了过来,忙吓得手忙脚乱,下意识的捡起地上的盾牌想挡住,刚一用力却发现这盾牌重的像钉在地上一样提都提不起来,只好赶忙连滚带爬的闪开。
青年一剑不偏不倚的劈到一旁尸体脑袋上,把脑袋削成了两半,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淌了出来,小兵见状瞪大了眼,不住的恶心
“你们这玩真的呀!”小兵一边喊着一边往后退。
青年一剑没中紧跟着又要劈过来,藤甲人在后面叼着烟枪喊着,“恰好,练练手,看看你这一年究竟长进了多少。”
青年听了这话,忽然更加起劲,步步紧逼,小兵一边连连往后退,他一边一剑剑戳过来,可惜青年像是学艺不精,剑剑落空。
小兵赶忙随手到处乱抓,抓到什么,就拿什么往青年身上砸什么,见青年冲过来,一边哇哇大叫着一边朝着青年脚下扔了个死人头,青年正好跑着冲过来,脚底一下没注意,一瞬间被绊了个狗啃屎,摔在尸体堆里。
见他摔了,趁这个功夫小兵赶忙爬起来撒腿就跑。
前面的队伍听到后面有动静,一群人眼见副官追着一个敌国的士兵到处砍,但都站在原地没过来帮忙,所有人都像看笑话一样,一群人靠在一起哈哈大笑看着这个傻副官卖弄着拙劣的“剑法”。
小副官爬起来,听到身后的哄堂大笑,转过头怒视着一群人,却看到远方天边尽头尘土飞扬,黑漆漆连成一片。
没等仔细观瞧,一队敌军人马高举着“禾”字大旗风驰电掣的掩杀过来,转瞬之间就已经冲到刚刚还在笑话小副官的队伍面前。
群兵来不及抵抗,眨眼间大半人被那些马上拿着硕大砍刀的骑兵杀得七零八落,霎时间本就血流成河的战场又变成了绞肉机一般血肉横飞。
小副官被吓得瘫软在地,却仍旧朝着藤甲人大喊,“将军快走!”
藤甲人没理他猛抽了口烟枪,然后甩在一旁捡起地上的大刀,朝着战场走过去,头也不回的喊道,“不想死就快滚!”
……
……
小兵一路玩命似的跑,腿没停过,头也不敢回一下,生怕被身后那个“疯子”追上,直到跑到一处满是营帐的地方才不得不停下来。
前面军营里到处都是和刚才那“疯子”一样打扮的人,但大多数显然是伤的不轻,健全的也都忙里忙外的给那些伤兵包扎,门口原本的哨岗也没了人把守。
一队巡逻的人忽然绕过来,小兵左右观瞧,旁边只有个枯草垛能躲,赶忙钻了进去,避过了巡逻队的视线。
他扒开草垛偷偷看向外面,感觉这一切好像并不像是在拍戏,倒是像真的,尤其想起刚才那血淋淋的场景和那“疯子”劈到尸体脑袋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即便是电影特效也不可能那么逼真。
他狠抽自己两个耳光,火辣辣的疼,也不像是做梦。
“穿越了?”
现在唯一能合理解释的理由就是这个。
他左右看了看,趁没人注意,偷偷钻出去撒了泡尿,看向尿里倒映出来的自己,果然这尿中人不是原来的长相,完全陌生。
他赶忙又爬回去,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陌生双手,脑子忽然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开始浮现出来。
这个新身体叫林小谷,除名字外,这人的身份却是在记忆里有些模糊。
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里,这人时而貌似出现在皇宫一般的地方和一个看起来甚熟的面孔喝茶聊天,时而出现在战场厮杀,偶尔一些前世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兽也出现在脑海中,但也不知那算不算兽,更像是妖魔一般。
转瞬间更多的记忆碎片显示着他从前好像一直在记什么东西,但又看不清本子上写的字。
突然间,一个新的碎片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他恍惚看见在一个雨夜的树林,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在和他争吵,言辞激烈,然后对他耳语了一番,忽然掏出一把匕首戳进了他的胸口……
林小谷吓得一激灵,从记忆中苏醒过来,低头摸着胸口,胸前一点伤痕都没有,却发现胸前倒是有块金色腰牌和一个黑色方块石头。
金色腰牌上刻的字有些像是小篆一般,丝毫看不懂,而那黑色石块像个荧光灯,一直忽闪忽闪的发光。
等他拿起来仔细查看,原本发光的石块却忽然暗了下去,变得漆黑无比,无论他再怎么敲打,刚才那一幕仿佛是个幻觉,这石块再没什么异常,仿佛就是一块普通黑色的煤炭一样。
林小谷正大感奇怪,胸口前却突然开始撕心裂肺的疼,掀开一看却发现一个刚才还没有的血窟窿赫然出现,而且开始往外不住的流血,眨眼间泉倾如柱般喷涌出来。
他吓得急忙下意识的用手去堵住,这时那个黑色石块靠近身体又开始忽闪忽闪的发光,而随着石块的逼近,血窟窿竟然自己开始慢慢愈合,直到伤口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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