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既没有早起,也没有在醒来之后去镇长家。
甚至连乔治和约翰的敲门声都没办法理会。
他生病了,发烧发得昏昏沉沉。
因为穿的单薄而且连日劳作的缘故,心神刚一放松,病魔就趁虚而入打倒了他。
乔治和约翰以为对方太累,所以还没醒来,也就不以为意地回去了。
就这样,可怜的艾伦被病魔折磨了一整天,直到傍晚的时候已经开始说起了胡话。
最后还是鲁莽的约翰发觉了不对,拼命踹开了房门,摸了摸艾伦滚烫额头的乔治立马派了约翰去请医生,又跑家里拿了一床新被子给对方盖上。
接着生火,拿冷毛巾给对方敷额头降温,烧开水,等水温降下来后一点一点给对方嘴里喂...
一顿操作完医生也来了,摸了摸艾伦滚烫的体温,然后就开始放血。
放了足足半木盆的血之后,医生写了药方留下,就又匆匆离去。
因为留下也毫无作用,所以还不如先回去吃饭——反正诊金已经付过了。
约翰又马不停蹄地被派去买药,一直折腾到深夜,艾伦才算是平静了下来。
“去我家里拿几床被子来。”
忙了很久心力憔悴的乔治无力地说,约翰闻言又直接出门了去。
在这年头,感冒其实是最要人命的东西,因为没钱医治,有时拖着反而会越来越重。
甚至很多时候有钱也没有用处,感冒轻一点的还好,重感冒能不能活下来是全看天意的。
把被子带来的约翰,一起和乔治抬着艾伦的床搬到了离壁炉近的位置,接着乔治在另一边打了地铺方便随时照顾艾伦。
约翰回去之后艾伦中间醒来了一次,却只是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最后还是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艾伦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自己并没有固定的形态,或者说本身他的梦就是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东西在吸引着他,吸引着他的身体他的心慢慢向下沉去,每当他觉得心脏快要彻底挺不住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一握拳,心脏就会随着他握拳使劲跳动一次......接着似乎有人进来了,额头被盖上了冷得刺骨的毛巾,可身子又热得要命一直出汗,心脏还在不停地沉伦。
煎熬中,痛苦中,绝望中...艾伦终究还是随着一次最有力的握拳从黑暗中猛地惊醒了过来。
明明离壁炉不远,艾伦却第一次感觉空气如此清新,凉凉的空气吸进肺的感觉是如此流畅,心脏自然而然跳动的感觉是多么幸福。
感谢主的恩赐。
作为伪信徒的艾伦如是想到,虽然濒死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受到主的温暖。
“乔...乔...水...水...”
艾伦本想起身,却发现虚弱的自己完全做不到,只好用嘶哑的嗓音轻声呼唤乔治。
乔治立马把还算温热的开水一点一点灌进艾伦的嘴里。
“饿么艾伦,你已经昏了两天了。”
乔治关切地问道,随着艾伦点头,乔治把硬硬的黑面包一点一点地撕成小块,泡在水里,等到完全泡软之后才用勺子一勺子一勺子地喂给艾伦。
吃完东西的艾伦又沉沉睡了过去,中间艾伦口中的黑心医生来了第三次,再次收了诊金之后留下了药方,并且告诉乔治病人基本上已经脱离了危险,接下来的半个月不要下床走动。
乔治这才松了一口气,两天来没怎么合眼的他裹紧了被子,也随着艾伦一起睡了过去。
“乔治,乔治...”
美美睡了一觉的乔治睁开眼,发现是艾伦在轻声呼唤他,于是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怎么了,是又饿了么艾伦?”
乔治问道,再次烧起火来,所幸艾伦闲得没事往自己家里带了不少碳用来取暖,不然说不得还要辛苦约翰去拉。
“不是。”
艾伦摇了摇头:
“今天是那天晚上之后的第几天了?”
“第三天。”
还好。
艾伦松了口气,如果像上次生病一样昏迷个十天八天,到时候唯一有车子租借的镇长家就未必会外借了。
毕竟离冬天结束不过只剩一个来月而已。
“医生一共来了几次。”
艾伦再次问道,医生出诊一次的诊金是1500刀盾,从医生来的次数就可以推断出大概的花费。
“三次。”
艾伦顿时感觉本来就很疼的头更疼了,但想到好友的一番忙碌又立马把眉头重新舒展了开来:
“等我好了之后给你写一份借据。”
乔治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艾伦就又再次说道:
“我这身体暂时是没办法跟着你去吉尔了,你有什么想法?”
“你觉得我把事情告诉我的父亲怎么样?”
乔治沉默了片刻回道,答案是他这两天早就想到的。
“你一直没和你父亲说吗?”
艾伦惊讶道,他以为乔治是和父亲大概说明之后才得到的支持呢。
“没有,毕竟是你的主意,我的父亲也尊重我的隐私。”
“这样啊...”
艾伦思考了一会,终于大概想到了解决方法:
“这样好了,你把事情和你父亲说明,看他愿不愿意给你支持或者带你去做;至于钱的问题,我看病的钱按我找你父亲借的,另外我从我的股份里抽出四成给你父亲,我和约翰拿一样的就可以。”
艾伦觉得这很公平,但乔治却依然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本身就是你的主意,最后你却要拿得和约翰一样吗?那天我并没有把钱还给我父亲,也就是说你现在用的依旧是我们三个一起借来的钱,并不欠我父亲恩情。如果拉我父亲入股,两成股份是刚好合适的分量。”
“可你父亲是那么大一个商人。”
“已经破产了。”
乔治坚持两成股份的底线,心怀感恩的艾伦也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按乔治说的来。
等约翰来了之后接替乔治,乔治就立马回家找父亲讲明了原委,请求父亲的帮助。
“可以。”
乔治的父亲正在喝大麦茶,安静地喝完了大麦茶才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答道。
接着两人穿上大衣,就出了门一起回去再找艾伦。
艾伦见到乔治的父亲,本想起身迎接一下,奈何身体虚弱,竟然硬是坐不起来身子!
“好好休息。”
乔治的父亲老乔治,或者说奥创,拉着艾伦的手就扶着对方又躺了下去。
“一万多斤的碳不是一头驴车可以拉走的,不过具体的你不用操心,我来解决就可以;两成股份的事我就认下了,以后这就是我们四个人的生意了,回来之后我们再签协议。”
奥创说完,平静地观察着艾伦的反应,单边镜框的眼睛看起来绅士翩翩,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乡下镇子的商人。
艾伦稍作思考,就直接同意了乔治父亲所说的方案。
“很好。”
乔治的父亲说完,从钱包里取出接近三千刀盾:
“我会为你请一个护工,要尽快好起来哦小艾伦,这种事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的,还要指望你来烧碳呢。”
“注意身体,我就带着乔治直接去做事了。”
心神松下来的艾伦拼尽全力点了点头,一直勉力支撑着的清醒也就维持不下去了,再次头一歪沉沉睡去。
奥创出门后,先是去镇长家的车行里直接买了几辆拉车,又借着以往攒下来的信誉见到了镇长家的主管,赊欠了价值两万刀盾的骡子,其实也就三头而已。
把车挂到骡子背上,奥创接到了约翰一起出发,先把碳一袋一袋地装了起来,按奥创的指点品相好的装在一起,不好的装在一起一共分开装上了三辆车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打发约翰回去后,乔治没忍住对父亲问道。
“因为价格。”
奥创说道。
“按照艾伦的思路,把木炭卖到吉尔的确没什么问题,重点是他对大城市木炭的价格还不清楚。”
“普通的炭在吉尔大概能卖到两刀盾,但是给贵族或者政府人士用的好炭确是能卖到三到四刀盾的,尤其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乔治不解地问道。
“冬天快要过去可还没过去的时候,正是木炭价格最好的时候。”
“明白了,父亲。”
奥创沉默着,却并没有提前教他更多的想法,反正回来的时候其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两万刀盾的骡子运到吉尔,无论怎么两万两千刀盾是卖的出去的,回去之后无论是在附近镇子买骡子还回去还是说直接给镇长家两万刀盾,他都是稳赚不赔。
而拉炭的车则是可以便宜处理,反正最多只会亏五百刀盾不到。
虽然都是不能常做的蝇头小利,但是顺手赚一点总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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