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齐齐赞叹，就连儒雅的文臣都神色激动，也感染了在场的青年一代，皆是深受鼓舞，叫好声响成了一片。
望着大厅人人振奋的情景，李世民却是渐渐平息了几分激荡。
诚然，他也为这热血之言而动容，可毕竟已经是一国之君，当年的冲劲虽在，心思也是愈发的细腻和老练了起来。
在一片赞叹声里，皇帝陛下的神色悄然收敛了几分。
太子的这番言论，着实让人热血澎湃，属实是当仁不让的最优之选，可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
这话，实在是说得太好了。
好的甚至......甚至有些不合乎常理。
以高明往日的心志和文采来判断，绝对说不出此种言论，眼下唯一的可能，便是大厅里的太子并未高明！
儿子有几斤几两，当父亲的李世民可是再清楚不过。
也唯有这种可能，才能解释太子突然的雄才大略，以及近日的种种变化，否则的话，除非是仙人授顶，不然他怎么可能脱胎换骨。
不得不说，李世民的判断相当准确。
作为一国之君，他的眼光并未有丝毫差错，即便心里还有望子成龙的期望，却也没受到丝毫干扰，简直理智得有些非人。
可眼下，这也仅仅只是他的推论和猜测，虽说心中十拿九稳，却并没有任何证据。
若是就此废黜太子，绝无可能。
毕竟，太子乃是一国储君，罢黜之事已经关乎大唐的将来，必须有极大的过错，再由群臣商议方可施行。
这种事，绝不是想当然就能做到的。
更头疼的是，眼下的这位太子，表现得如此优秀，已经让文武群臣心里赞赏。
若是就此提出罢黜之言，必然会遭受一片质疑。
到那时，他作为一国之君的威信何在？
一旦此事提出，不仅群臣心生诧异，质疑他作为国君的识人只能，还会有诸多言官和史官抨击记载，诸如魏征这样的喷子必定不会坐视不理，后世也会当做笑谈。
无论如何，这罢黜之事绝不能师出无名。
略一沉吟，李世民心中的激荡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悔恨。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罢黜太子。
若是一早另立其他皇子上位，又怎么会有如此的尴尬局面。
无论如何，一切都晚了。
想要罢黜这位太子，除非他自己失德妄为，否则希望渺茫，或者，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可这两件事，都不容易。
这位太子，实在表现得太过冷静和低调，做事又无懈可击，根本不像是个少年。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眼里掠过一抹疲惫。
回想着刚才的表现，他的心里却是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端坐注目，笑看向了在场众臣。
“众卿家，高明此言，实乃朕心头所望。”
“朕以为，当将此句留于弘文馆，以激励天下民众！”
闻言，激动不已的众人连忙起身做礼应声，纵然李泰心中不愿，也只得随从大流。
“陛下英明！”
“父皇英明！”
见到群臣不出意料的赞同，皇帝陛下面带笑意，轻抚寸须注目而来。
“高明，既然众卿也有此意，你便当即书写出来，勿用推辞！”
写出来？
莫名的提议，听得李承乾心里纳闷。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要写字？
李世民是何等厉害的人物，绝不会做出夸耀子嗣的俗烂事，这不是脸皮薄厚的问题，而是眼下的提议实在有些招摇。
必然，又是一个陷阱！
既然是写字......
那应该就是为了辨认字迹，好判断自己是不是真正的太子。
瞬间，李承乾已经看穿了一切，但却没有将这种小伎俩戳破，而是面无异色做礼应声。
“儿臣遵命。”
眨眼的功夫，书案准备妥当，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就放置在大厅正中。
群臣面带笑容，眼里却未过多期待。
太子殿下的字迹，他们多数都曾有耳闻，并无可取之处，如今只是配合气氛，字中体现的心志更为重要，字迹的好坏倒在其次。
立于书案之前，李承乾神色镇定，深深地吸了一口。
随即，望向了李二。
“父皇，近日儿臣钻研书法偶有所得，自创了一种字体，还望您多多指教。”
闻言，李二神色一愣。
自创字体？
随即，却又脸上露出淡笑，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其实，李二的心里已然冷笑不已。
创造一种全新的字体？
在他听来，这不过是小儿之言罢了。
他一生痴迷书法，也收藏了不少书圣王羲之的真迹，闲暇之时便专心临摹，可几十年也难望其项背，毕竟天赋有限。
如此刻苦，也只是略有神似而已，哪敢说达到大成之境。
至于开创全新的书法流派，更要有极高的书法造诣和修养，看似简单的临门一笔，不知要有多高的天赋和多少岁月的苦练。
这种境界，李世民根本不敢想象。
莫说是他，就连当世的第一书法宗师虞世南都遥不可及，更何况是一个少年人？
这假太子，似乎是想用如此借口蒙混过去，
可惜啊，未免有些天真。
呼吸之间，皇帝陛下就看穿了一切。
他的眼中笑意浮现，轻抚寸须，一脸慈爱地沉声安抚。
“高明啊，但写无妨。”
温情的一幕，看得群臣满脸笑容。
望着做礼应声的太子殿下，他们心中渐渐有了几分唏嘘。
这位殿下，今日的表现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可说到底还是个少年人，心性浮躁沉不住气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敢夸下海口自创书法。
这也太自大了。
太子志向高远倒是不假，就是还有待成长啊。
这话自然没人会说出口，最多只是心里暗自吐槽。
毕竟，此刻宴会的气氛很是融洽，就算太子真的露怯又能如何，他们哪怕是瞎了眼，也得背着良心再夸赞几句。
这是为臣之道，也是人之常情。
就君臣和众位少年俊才的注目下，李承乾右手提笔蘸墨，左手轻撩云袖，突然有种莫名的风范，倒是真有几分似模似样，给人一种别样的意境之感。
右侧席列。
四皇子李泰眼里的笑意不减。
在他的印象当中，太子的书法最多也只能算是差强人意罢了，随便挑个书生都要胜过他。
书法可是真才实学，靠着装腔作势又能有什么用？
不出所料的话，稍后便是他小露身手的时刻。
可就在李泰暗自盘算的时候，大厅突然静了下来，无论是群臣还是身旁皇子，都再无人发出丝毫的声音。
奇怪的反应，更让李泰心里一喜。
莫非，太子今日写得分外难看？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悄声抬头望去，众人已然惊呆在了原地，那眼神就好像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
果然如此，自己的机会来了！
带着心中的窃喜，李泰嘴角微翘地撇向了书案。
可仅一眼。
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随即消散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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