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宋煜宁准时来到了傅府,随着一起来的,还有个量尺的女绣娘。
“竟有还有如此好看的妹妹。”女绣娘看见傅卿,喜欢的不得了。
傅卿害羞的笑着,因宋煜宁在场,怕傅卿不好意思,女绣娘随傅卿进了卧房。留下宋煜宁在厅中喝茶。
他环顾着这厅中,虽装饰简单,但也舒服,没有什么明显女式的物件,一面小书架,放着的书,从诗词到医书,跨度极大,墙上裱着一幅字,是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没有落款,宋煜宁参详了一番,有点像符兆林符先生的字,可收笔却又随意了些,着实让人猜不出了。
房内,傅卿身上只剩下打底的薄衫,女绣娘边量边记录着。
“傅小姐的腰可真是细,可真是穿旗袍的好身材。”女绣娘夸奖到。
“长得好,看人的眼光也好。”女绣娘指定是误会了自己和宋煜宁的关系。
“我和宋先生只是朋友。”傅卿赶忙解释道。
女绣娘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笑着看傅卿。
“你们这些年轻人讲什么,哎呀,那叫什么来着?新式恋爱,对,就是新式恋爱,不像我们那时候,结婚当天才看到丈夫样子。”
“那结婚当天觉得不喜欢,能悔婚?”傅卿好奇的问道。
“那怎么可以啊,亲戚好友都是来了的,硬着头皮也是要结的啊,人啊,相处久了,看着也就顺眼了。”女绣娘耐心的给傅卿讲着以前的婚礼习俗。
“不过确实很少遇到像你和宋先生这般般配的。”
女绣娘量完收起尺,赞赏的说道。
傅卿霎时涨红了脸,拉着女绣娘又聊了些旗袍的做法讲究,平复了心情才敢出去。
傅卿出来时,宋煜宁正拿着一本《山海经》认真的看着。
“宋先生,已经量完尺,回去我和老掌柜绘一些花样,再带过来给您和傅小姐选样。”
“麻烦了,回去转告兴老掌柜,改日去他那里喝茶。”
宋煜宁谢过绣娘,并差司机将她送回绸缎店。
“喜欢戏曲词本?”宋煜宁刚才瞧见书架中,有全套的《红鬃烈马》和《锁麟囊》。
“当作看故事而已,不过听,上次确实第一次。”傅卿说的是在奉集雅阁那次。
“我家里有全本的《牡丹亭》,赵子龙留下的,哪天让李副官给你送过来,你肯定喜欢。”
“可也是爱情本?”傅卿感兴趣的问道。
“对,圆满的爱情。”宋煜宁笑着。
宋煜宁没有逗留太久,便因有事务要处理,准备要走。为了自己的事情,叨扰他这么久,傅卿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近几日,我应该会很忙,本来准备带你去钟楼,听说敲响零点的钟,新的一年会平平安安。”
今晚,意大利的访华代表来到了东北,宋煜宁作为外教部代表负责接待。
“那你要,注意安全。”傅卿想起那天黎之为遇害的事情,心底仍有余悸。
宋煜宁笑了笑,“只是工作,又不是上战场,再说,我可是军校毕业,也是有点防卫能力的。”
这点傅卿是相信的,再说还有李副官,自己真是想的太多了。
宋煜宁走后,傅卿便百无聊赖的翻起刚才宋煜宁拿过的那本《山海经》,这本书自己之前看了许多遍,书角已有磨损的痕迹,此刻拿在手里,竟有些别样的感觉。
还在发呆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家里的帮厨来询问菜品了,这是傅家的习惯,平日里大家见面的机会少,可过年必须整整齐齐聚在一起,除了必须准备的菜,帮厨必须挨个房询问格外想吃的菜食。
往年傅卿都无特殊要求,此时想起在公馆吃的蟹黄豆腐很是不错,便点下了这道菜。
春枝尖叫着进门的时候,傅卿正准备上床小憩。
“小姐,小姐,二少爷不知道从哪带回的神奇物件,居然会发出声音,现在他们都在南会客厅,让您也过去。”
春枝真是惊到了,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二哥素来就爱搜集稀罕物件,这次不知又淘弄来什么。
傅卿来到南会客厅,傅梓、傅楚,以及上次在奉集雅阁见过的朋友也都在,大家围着一个形似大喇叭的东西正在研究。
“大哥,二哥。”傅卿打过招呼,并对屋内的其他人点头示意。
“程辉耀,你这玩应到底行不行?怎么没有声音了?”
傅楚对着程辉耀喊着。
“当然行,这留声机可是我舅舅从德国带回来的,全世界也没有几台!”
因傅楚非要瞧瞧,他磨了舅舅好几天。
程辉耀把唱针挪开,重新放了一下唱片,再放上唱针,几声滋滋啦啦的声响后,便传来钢琴的声音,几个女孩开心的鼓起掌,傅卿也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是格里格的《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身边的一个男孩对傅卿说道。
“这声音,当真是这个机器发出来的?”傅卿既惊喜又疑问。
“这是刻制好的,灌片的时候在唱片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通过唱针感应出来,线圈再感应出电流,最后放大器放大就可以了。”身边的男孩认真的为傅卿解释道。
原理听着很简单,但没想到竟这么的令人震撼。
“你好,我叫卢小荻,上次我们在奉集雅阁见过的。”男子介绍着,猜想着傅卿肯定对自己早已没什么印象。
“你好,我叫傅卿。”傅卿礼貌回道。
“小妹,我让总厨送些饭菜,今天你也在这吃吧。”傅梓对傅卿说道。
傅卿点点头,留了下来。
席间,傅楚被这留声机引得打开了话匣子,说着自己曾淘过的那些稀罕玩意,每样都有它的故事,说到有趣得地方,傅卿不禁也跟着开心起来。
“傅小姐,师从何人?感觉没在学校见过你。”卢小荻问傅卿,傅卿似乎与自己年纪相仿,按理说也是读书的年纪。
“我未上过学校。”傅卿说道。
卢小荻吃惊,一是看傅卿的举手投足,仪态十足,怎么也不像是没念过书,而且傅家也是大家,纵然再重男轻女,也不可能不让女儿上学。
傅卿看出卢小荻满脸的不解。
“我虽未上过学校,不过师从符兆林符先生,自小便与符先生学习诗词讲义。”傅卿淡淡的说道。
“怪不得,符先生可是参与过《新朔望》月刊的编辑,一直希望能有机会拜访他老人家,如今居然遇到他的徒弟,也是荣幸。”卢小荻此刻望着傅卿,更是仰慕不已。
“我天资尚浅,与老师的很多想法并不相通,所以算不上合格的徒弟。”傅卿并不是谦虚,在书法上,他确实深得老师真传,可在其他,可其他它方面,也只是粗略了解。
“刚才见你对那钢琴曲似乎很有兴趣,不介意的话,这个周末到我学校来,我带你去音乐房看看。”卢小荻真诚的邀请傅卿。
傅卿不好意思驳了卢小荻的面子,便只好应下。
“那可说好了,明日早晨我来接你。”卢小荻开心说道。
因傅梓第二日要去茶厂,这顿饭便早早吃完散席。
回到房中,傅卿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的脑子里天马行空,一会蹦到神隐寺,一会蹦到奉集雅阁,一会蹦到洋公馆,一会蹦到《牡丹亭》。
觉得真是心烦,便索性下了床,披上披肩,去厅中,布起宣纸,抄起《金刚经》。
“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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