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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蹄以为她来到秦国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秦齐,然而她错了。
她看见了那个人,依旧是旧时的眉眼,依旧是旧时的笑容。
“阿呗。”依旧是旧时的称呼。
“阿……葑。”焚蹄这两字吐出时,竟觉得如鲠在喉无法言语。只差一点,她甚至就要扑过去抱住他,一股强烈的念头让她想要不顾一切地告诉他自己压抑的心思。
然而另一个声音阻止了她所有的动作“梵姐姐。”
自张科霖帐里出来的——玺贵妃。
“你怎么在这?”焚蹄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语调。
“上次和姐姐谈过之后,妹妹知道姐姐的心意,也知道勉强不得,所以早早地回来了。幸好赶上了葑哥哥出征,自然是要陪在他身边的。”玺贵妃卸下了所有的华裳与珠饰,只着素服,很乖巧地依靠在张科霖身边。
焚蹄心里的所有滔天大浪犹如被无形的却有力的手抚平一样,顿时就波澜不惊了,她笑笑“那自然应当。我此行来,是来找秦齐的。”
张科霖的脸色变换了很多下,从初见焚蹄的无限惊喜,从刘千溪出言的皱眉,从焚蹄说出找秦齐的隐隐阴霾。
然而张科霖还是很镇定地说“你随我来。”
看着这扎营在地的数个帐篷,焚蹄只觉得无比熟悉,跟着张科霖绕来绕去,最终绕到秦齐的帐篷门前时,他犹豫了一下,问“阿呗,你,你和她说的话,都是真的?”
犹自抱着一丝希望,焚蹄心里一动,却猛然想起了那天无比恶毒的诅咒,心里一狠,嘴里吐出来的却是“自然是真的。我先进去了。”
犹带一丝希望的张科霖被浇了冷水,就这样看着焚蹄进去。
是真的,阿呗原来,不曾有一丝一毫别的心思对自己,甚至还了那日自己送的笛子回来,这次来到这里,也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做自己帐内的军师,而是去找另一个人。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秦齐帐内的对话。
“恭喜你,当父亲了。”焚蹄不温不火,淡淡地说。
秦齐一怔,随后很快明白过来“是白鸢……”又看着焚蹄,这个本应该再不见面的人,没想到却是她主动找自己,而且还是赶来告知自己这样的事情。“你从南域到秦国,只是为了提醒我不要在战场上战死?”
“当然不止,白鸰已经发话,为了白鸢肚子里的孩子,你必须得活,所有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调动这些兵。”焚蹄取出一个兵符交给秦齐。
看着绿岛宫特有的标志,秦齐又是一怔,过了好久才缓缓接了过去。
“你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不如以后取名叫及时雨罢。”焚蹄犹不忘开两句玩笑。
“你少挖苦我,你自己难道不是一样,近在咫尺的人却远在天边。”秦齐揶揄,此时他们看起来真像是一对多年好友。
焚蹄笑笑“你别乱说,张科霖如今是有家室的人,大抵过不了多久就也会和你一样了。”
秦齐眼如深潭“你真的在装傻?”
焚蹄却不言语了。
这一次前来,焚蹄自然是比从前的她要成熟许多,许是又回到了这种熟悉的环境里,但时间在走,大家都在变化。
就像这儿的秋天,又和去年的秋天有很多不同一样。说到秋天,原来时间时间只过去了一年而已,有时回忆起来,却觉得已经过去很久狠久了。
“我似乎总在过秋天,真希望春天快点到来,到那时不用赶路,只要好好地在院子里桃树下走一走,想必那样的春天一定很美。”
暂时忘记了身处的环境,暂时忘记了十里之外的战争,焚蹄缓缓走在掉落了叶子的树下,和张科霖散步。
这几日战事不吃紧,很多空闲时间,张科霖调节好了心情,想好怎么面对再次归来的焚蹄,然而当两人走在路上,听到她说这样的话时,张科霖仍是心头一热。
“不如我们明年春天去看桃花罢,阿呗。”张科霖两步并一步,赶上走在前面的焚蹄。
“去哪看?”焚蹄也勾起了兴趣。
“十里城外有处院子,原是我无意间看见的,里面原来的主人极爱花,我们明年可以去他那儿看桃花,喝新茶。”张科霖跃跃欲试。
“好呀,”焚蹄也笑着应承。
“果真?”张科霖眼睛睁大了,黑如天幕,亮如天星。
“果真。”焚蹄也笑如春风地应着。
“那……后年呢?”张科霖犹豫了一下,这样问。
“后年也去看!”焚蹄爽快地回答。
玩心一起,张科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问“大后年呢?五年后呢?十年后呢?”
焚蹄歪着脑袋,也应承着“好呀,十年,这十年的每年春天都去看桃花,就这么说定了。”
张科霖没想到焚蹄居然真的应了下来,心里半喜半疑,又听得焚蹄说“只怕那时你成了大忙人,抽不出时间。”
“怎么可能!”张科霖急急地否认,看到焚蹄笑的时候知道对方在戏弄自己,心里生出无限怅然,竟出口说“阿呗,阿呗,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做这秦王了,你愿意……”
“你说的什么话,怎么可能不做这秦王呢!你还有贵妃在……”焚蹄在他话没说完之前打断。张科霖黯然,果然,十年也好,桃花也好,都只是作友人之约。
不过,自己还奢求什么呢?如今阿呗回来了,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身边,比起那些思而不得见的日子,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可是,如今能这样无拘束地谈天散步,是因为这场战事在,如果战事结束,自己带着所谓的贵妃回宫,那阿呗她……
张科霖不愿再想下去,战事……而战事的对方,是焚蹄的爹,她自己并不知晓,如果自己与风霆起正面冲突,自己该怎么办?
想到这个,张科霖心情也变差了,或者要自己派人告知风霆,你的女儿没有死,而是好端端地在这?
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焚蹄用一片叶子打断张科霖暗中的思考,张科霖忙抬头,笑笑“我在想,十年之后,满树碧桃开时,是不是依旧人面如花相照应。”
焚蹄故作忧愁“十年后,我应该变成一个黄脸婆了罢。”
“不会不会,阿呗就算是二十年后也还是最好看的!”张科霖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急急地补救,接着想想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在我心里,无论几十年都是好看的。”
漫步山间的黄叶堆里,传来阵阵欢笑声。
彼时,两人心里想的居然是同一个念头:
如果能与之偕老,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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