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挖小坑，钓鱼！
县衙是三进院的格局，正对大门的是县令办公审案的大堂。
中间是议事厅，平时县令和县丞、主簿、典吏，以及各房经承商议事务的地方。
再往后，便是县衙的后院，县令大人及家眷的住处，里面麻雀虽小，却一应俱全，有小花园，有小仓库。
秦枫孤家寡人一个，后院除了偶尔有一两个打理杂物的女仆在来回跑动，便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你们把牛车赶到后门，然后就进来搬粮食上车吧！”秦枫再次说道，然后从腰间掏出钥匙，准备打开仓门。
王仲友眼珠子滴溜溜打转，本来是想给秦枫下绊子，结果弄得自己有些难堪。
还白白浪费了几百文银钱，打发这几个佃户。
他心有不甘地问道：“秦大人，今年一月发的俸禄，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吃完吗？”
秦枫已然不再搭理对方了，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他闭口不言，面沉如水，将仓门打开。
一股稻香铺面而来，堆积如山的麻布袋子引入眼帘。
“这里每袋是十斗米，你们抬走一百五十二袋吧！”
秦枫转头一看，佃户们已经从后门赶来了十几辆牛车，他淡然地扫视了一下那些健硕的水牛。
屁股上淡蓝色不大的印章上，隐约能够分辨出“蓝田县·王德”几个字。
古代对牛的管理是很严格的，尤其是刚刚经历了战乱的大唐，对每头牛都要求登记造册。
王德正是王仲友家族的现任家主。
秦枫并没有感到意外，笑着说道：“没想到你们几个倒是有钱得很，竟然可以拿出这么对耕牛来。”
说完，秦枫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王仲友。
他明知其中的道理，故意隐晦地点破王仲友的居心。
也算是对这个不安分属下的一丝警告。
不要以为你有王家撑腰，又是县衙的老人了，就能为所欲为。
王仲友脸色时黑时白，作为一个经历了两朝的老油子，这点官场话术，他还是懂的。
但他更震惊的是，秦枫的小库房里，堆积的粮食绝对不止一两百石，起码有一千石左右。
他一个小小六品县令，年俸不过两百石。
这么多粮食，秦枫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王仲友似乎发现了一丝端倪，目光中闪过喜色。
他顾不得秦枫话里话外的嘲讽，拱手说道：“大人，我先告退了！十亩地的租约已经收回，大人可以随时使用那些田地。”
说完，也不等秦枫同意，一路小跑离开了县衙。
半个时辰后，王仲友出现在了城西赵家。
“赵兄，你怎么看？”王仲友试探性地问道。
赵武表情凶厉，眼神中充满煞气。
他中午刚刚吃了秦枫的亏，这个仇他已经记在心上了。
就算王仲友今天不来，他也要让秦枫吃不了兜着走。
否则他们赵家以后还怎么在蓝田立足？
“哼！姓秦的，我看你这回怎么死！”赵武咬牙切齿，将头顶的方巾猛地拽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踩了几脚。
“赵兄，我看这事还要先下手为强！今天姓秦的被我发现了贪渎的秘密，可能会连夜转移粮食。”
王仲友添油加醋，不停地在一旁煽风点火。
有赵武在前面挡枪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也能置身事外。
“那你认为我现在该怎么做？”赵武虽是读书人，实际上却是个莽夫，并没有发现自己落入了王仲友的套路。
“赵兄英明神武，做事果决，当然应该先控制证据，然后连夜去请赵亘大人前来主持公道。”
王仲友眼角微微跳动，眼神中闪过一丝鄙夷。
蓝田四大家主中，最无用的便是眼前这位赵家主了。
要不是因为赵家出了个京兆少尹赵亘，恐怕赵武早已经把赵家给败光了。
他在下一盘大棋！
如果能够挑唆赵武攻击县衙后院府库的话，找到秦枫的贪渎罪证，那就是一箭双雕。
既可以将秦枫拖下马，还能把赵亘告上御史台，说不定能将赵家夷灭三族。
“行！我知道什么意思了！”
赵武点头，将王仲友送出了府后，叫来了管家，把事情安排了下去。
此时的县衙，除了值夜的衙役，便只有后院中的秦枫还未安寝。
他安静地坐在书房之中，手指轻轻地在桌上叩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不时地侧目看向后门的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
外面的街道上，打更的已经敲了三下，又过了一会。
秦枫终于听到了几下轻微的跳墙声。
“来了！”他脸上的笑容更甚几分，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边。
透过缝隙，院子里情况一览无遗。
几个黑衣人蒙头蒙面，鬼鬼祟祟地撬开了库房的仓门。
其中一个身影，他十分熟悉，正是那个赵武。
“没想到是他！”秦枫确定了来人之后，微微有些意外。
之前佃户运粮的时候，他故意露出远超俸禄的粮食，就是为了现在。
为了故弄玄虚，他在佃户们运完粮食后，还立刻去坊市租了几辆牛车，做足了准备销毁证据的假象。
王仲友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想要扳倒自己，一直没找到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只是没想到，王仲友这只老狐狸，竟然教唆赵武前来。
挖了个小坑抓螃蟹，竟然钓了一条鱼。
虽然赵武是赵家的家主，而王仲友不过是王家的普通子弟，但这两个敌人，他还是更愿意先把王仲友给灭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郁闷，但随后立即高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早已经准备好的响锣，也被敲得铿铿作响。
巡逻的衙役，哄涌而至，很快便将赵武等人围在了中间。
“什么人！”
“放下武器！”
赵武愣了一下，这个太意外了！
他并没有按照王仲友所暗示的，派人强攻后院，保存证据。
而是想来先看个究竟，再做定夺。
毕竟两家虽然交好，且是姻亲，但人心隔肚皮，他虽是莽夫，却也不傻。
秦枫分开衙役走了出来，义正言辞地怒喝道。
“赵老癞子！你昨日中午想要冲击衙门属地，今夜又擅闯县衙，真是胆大包天！”
“你......老子......我们是来借茅厕的！”
赵武已经慌了，这次被抓了个正着，怎么解释也说不过去了。
任谁也不会相信，几个人身穿夜行衣，手持利器是来县衙借茅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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