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在永恒之城的中央广场进行。
大守日人让其他四人后退,独自与沈中游对峙。他的白袍在无风的环境中微微拂动,金色纹路流淌着冰冷的光泽。权杖插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十色宝石轮转闪烁。
“你说要见太阳星,”大守日人的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你可知道太阳星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它是牢笼,濒死的牢笼。”沈中游的帝王紫瞳孔直视对方,“你们抽取嫡子颜色延缓它的崩溃,为自己寻找退路——这就是血祭之门的真相。”
大守日人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初代告诉你的?”他最终说,“那么他也一定没告诉你另一件事:太阳星如果彻底崩溃,这个世界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化为虚无。所有生命,所有记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全灭。”
苏挽月撑着断剑站起身:“所以你们就心安理得地牺牲一代又一代嫡子?”
“我们别无选择。”大守日人的语气依然平静,“三千年来,我们尝试过七百六十三种替代方案,全部失败。血祭是最有效率的手段:每三百年牺牲一百名嫡子,他们的颜色本源可以维持太阳星三百年的稳定。这是残酷的数学,但数学不会说谎。”
凌波的投影飘到沈中游身侧:“那帝王紫呢?初代说过,帝王紫来自外界,它也许——”
“帝王紫是变数,也是危险。”大守日人打断她,“初代带来的不只是希望,还有‘污染’。你们看到的图书馆污染,不是意外,是帝王紫力量与这个世界规则冲突的产物。每一次帝王紫继承者出现,都会导致规则紊乱,加速太阳星的崩溃。”
沈中游感到时之紫星图一阵悸动,像是印证着这番话。
“我的前一位继承者,出现在五百年前。”大守日人继续说,“他试图用帝王紫力量直接修复太阳星,结果引发了‘时间潮汐’,三大缝隙中的两个永久消失,现实世界三座城市化为时光尘埃。我们付出了三百名守日人的生命才将灾难控制住。”
他伸手,权杖飞回手中:“年轻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们回去,我们会封印你的帝王紫力量,让你在‘静默之室’中安度余生——你的寿命大约还有四百年,足够你阅读所有想读的书,思考所有想思考的问题。第二……”
权杖指向沈中游的胸口:“我们现在就摧毁你的星图,虽然会引发爆炸,但总比让灾难重演要好。”
广场的气氛凝固了。
沈中游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调动初代结晶融入后获得的新能力——时间预演。在意识中瞬间模拟接下来十息内所有可能的发展:
如果他同意封印,守日人会带走他,但苏挽月和凌波会被清除记忆放逐,她们余生将在迷茫中度过。
如果他反抗,有五成概率重创两个守日人后战死,三成概率被生擒,两成概率带着一人逃脱但另一人战死。
如果……
他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分支。
在三千种可能性中,只有一种走向通往他想要的结果。
沈中游睁开眼睛:“我选第三条路。”
“没有第三条路。”大守日人说。
“有。”沈中游举起右手,掌心重新浮现那枚紫色钥匙虚影,“你们用嫡子颜色延缓崩溃,是因为太阳星的‘核心熔炉’需要燃料。但你们从没试过用帝王紫作为燃料——因为它太稀有,也因为它有污染风险。但初代留下的记忆告诉我,帝王紫的本质是‘规则之外’,它可以作为‘万能接口’,连接太阳星与虚空,直接从虚空中汲取能量。”
四个普通守日人同时一震。大守日人的权杖光芒剧烈波动:“不可能。虚空是绝对的‘无’,不可能从中汲取——”
“你们对虚空的理解错了。”沈中游打断他,“初代就是从虚空中来的。虚空不是‘无’,是‘所有可能性未坍缩前的状态’。帝王紫可以短暂地固定某种可能性,将其转化为能量。这就是钥匙的真正用途——打开通往虚空的通道,为太阳星找到新的能源。”
长时间的寂静。
大守日人缓缓摘下了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沧桑但俊朗,左眼是纯粹的黑色,右眼却是古董白色。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额头上有一个星图印记——不是单一的,而是十色交融,星点密密麻麻,至少有十万之数。
“十万星图……”凌波倒吸凉气,“这怎么可能……”
“我是第一代守日人,”男人说,“名字早已遗忘,现在他们称我为‘执杖者’。三千年前,我与初代帝王紫并肩作战,试图拯救太阳星。后来我们分道扬镳,因为他选择了理想,我选择了现实。”
他走向沈中游,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三步。
“你说的方法,初代曾经提过。”执杖者说,“但风险极大:连接虚空的瞬间,帝王紫继承者的意识会暴露在无限可能性中,绝大多数人会在万分之一息内疯掉。即使成功,连接过程中产生的信息洪流也会冲击太阳星的核心意识,可能直接导致它崩溃。”
“所以你们从未尝试。”
“我们尝试过一次。”执杖者的声音低沉下来,“五百年前,上一位帝王紫继承者坚持要试,我们同意了。结果就是时间潮汐和三百条守日人的命。他的意识在虚空中碎成了七千块,至今还在缝隙深处哀嚎。”
沈中游感到一阵寒意,但语气不变:“我和他不同。我有时之紫,可以控制时间流速,在连接时给自己制造缓冲;我有择路者的能力,可以在无限可能性中寻找最稳定的路径;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我不像初代那样理想主义,也不像上一位那样冒进。我会谨慎地尝试,如果感觉失控,会立刻切断连接。你们可以在旁监督,随时准备毁灭我。”
执杖者凝视着他,那双异色眼中流转着复杂的情绪:怀疑、期待、疲惫、决绝。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他问,“为了赎罪?为了拯救世界?还是为了证明自己?”
沈中游看了一眼身后的苏挽月和凌波,然后转回头:
“为了走到尽头。我父亲让我走到不能再走为止,而太阳星深处,就是这个世界物理意义上的尽头。我想看看那里有什么,想知道这一切的意义——或者说,想确认这一切本就没有意义,然后坦然接受。”
执杖者笑了,笑声中带着苦涩的共鸣:“很好的理由。比‘拯救世界’诚实得多。”
他重新戴上兜帽,转身对四个守日人说:“准备‘日冕通道’,我们去太阳星核心。”
“大人!”一个守日人急道,“这违反守日人法典第一条——”
“法典是我写的,”执杖者平静地说,“我可以修改它。执行命令。”
四个守日人交换眼神,最终还是行礼:“遵命。”
他们围成正方形,各自从袍中取出一枚晶体:黑、白、蓝、绿。晶体在空中拼接,展开一道旋转的光门。光门另一侧不是景象,而是一种纯粹的“亮”——亮到超越视觉能处理的范畴,直接灼烧意识。
“日冕通道,”执杖者解释,“只有守日人能安全通过。她们两人需要留在这里。”
沈中游看向苏挽月和凌波。
“我要去。”苏挽月拄着断剑,眼神坚定,“守刻者的誓言,就是守护你的此刻。”
凌波投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声音清晰:“学渊者必须见证真相。我的本体可以暂时封印在图书馆的时间胶囊里,投影跟你们去。投影消散前,我能维持意识完整。”
执杖者摇头:“通道的压力会直接碾碎你们的意识体。”
“那就改造通道。”沈中游说,帝王紫光芒从手中涌出,流向光门,“用我的星图作为缓冲层,包裹她们。消耗由我承担。”
执杖者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点头:“如果你坚持。”
改造过程持续了半刻钟。沈中游的五千星图分出两千颗,编织成两层护罩包裹住苏挽月和凌波投影。剩下的三千颗维持自身,但光芒明显黯淡。
“记住,”执杖者最后警告,“进入太阳星后,不要相信任何感官信息。那里是规则的发源地,时间、空间、因果都呈现原始状态。跟紧我,如果走散,你可能永远困在某个时间循环里。”
五人踏入光门。
穿越的过程像是被分解又重组。
沈中游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基本粒子,每一颗粒子都在不同的时间线上旅行:有些回到了他出生之前,有些飞向遥远的未来,大部分在虚空中漫游。然后帝王紫的力量发挥作用,将所有粒子强行拉回“现在”,在通道尽头重组。
他重新拥有身体时,正站在一片光之海中。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无穷无尽的光在流动。光呈现所有颜色,但那些颜色都在不断变化,像是活着的彩虹。光海中漂浮着无数晶体,每个晶体内部都封存着一个场景:星图觉醒、化身仪式、血祭之门、守日人会议……太阳星三千年的历史都在这里。
“这是‘记忆之海’,太阳星的表层。”执杖者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继续向下,才是核心。”
他带领众人朝光海深处下沉。下潜过程中,沈中游看到了更多晶体:
初代帝王紫与十大守日人立誓的场景。
第一次血祭,一百名嫡子被推入门中。
时间潮汐灾难,三座城市化为尘埃。
沈星河在化肉身九千级的背影。
还有——他自己吸干图尔镇的瞬间。
“太阳星记录着所有嫡子的历史,”执杖者说,“好的,坏的,光荣的,罪恶的。它不评判,只是记录。”
下潜了约莫一刻钟,景象突变。
光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空旷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不是比喻,是真的心脏——肌肉纹理清晰可见,血管纵横交错,大小相当于一座宫殿。心脏缓慢跳动,每跳一次,就释放出十色光波。光波穿过空间边缘,消失在虚空中。
但心脏是残缺的。左侧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空洞中不断渗出黑色的粘稠液体,那些液体滴落下方,在虚空中燃烧,化作青烟。
“这就是太阳星的核心。”执杖者声音低沉,“三千年前,它被‘虚空掠食者’袭击,失去了三分之一。我们勉强保住剩下的部分,但它一直在缓慢坏死。嫡子颜色可以暂时填补空洞,但就像用沙子填补破洞的水袋,总会漏掉。”
苏挽月看着那不断渗出的黑色液体:“那些是……”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春节读书!充100赠500VIP点券! 立即抢充(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