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烨大马金刀地坐在军帐中央,看了看时辰,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在徐烨的右手边,一位粗犷汉子模样的军官板着脸,望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满脸怒容。
汉子名为徐诚荐,也是随着徐烨从帝都徐家过来,追随少主从军的家仆。
徐诚荐似乎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蓦然起身,单膝跪地,朗声道:
“将军,陈盛垣此人,实在是无法无天,约定半个时辰集合,我等足足等了他一个时辰!”
“军令如山,一个时辰内不到的人,就是违抗军令,末将这就把他押过来,望将军应允!”
徐烨此刻也是略有些忍无可忍,却碍于主将之威仪,不好发作。
要做一军统帅,绝不能像一般军官一样,胡乱发泄情绪。
徐烨正要应允他的提请,便听见军帐外传来一道的嘲讽之声。
“徐诚荐,就凭你四品中境的实力,你能押我?”
只见一个衣衫不整的邋遢男子,穿着半截军装,带着一身酒气,目中无人,施施然地走入军帐之内。
此人,正是徐诚荐口中,不尊军法的陈盛垣。而尾随在他身后的几人,也同那邋遢男子一般,一步三晃,看起来喝了不少。
看来,这帮人,是利用职务之便,以权谋私,溜入城中花天酒地去了。
“陈盛垣,看来,你是越来越不把本将放在眼里了?”
“抗命不尊,你可知何罪?”
徐烨话语间隐隐含着怒气,带着质问,双目如冰,冷视陈盛垣。
陈盛垣不知怎的打了个冷战,酒意清醒了几分,便感觉空气仿佛变成了一把把尖刀,登时坐立不安起来。
当他再看向徐烨时,心底竟然莫名奇妙生出一种畏惧之意。
这样的威压,他从未从这个二十岁的少年将军身上感觉到过。
不,不可能,一定是幻觉!
徐烨的修为,陈盛垣一清二楚,最多是真玄五品,根本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威压——只是我喝多了而已。
此刻的陈盛垣,当然不知道,肉身成圣所带来的威压有多么恐怖,还以为的幻觉。
若非徐烨刻意收敛,早就能将其碾压为齑粉了。
酒醉壮人胆。
面对质问,陈盛垣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呛声,讥笑道:
“我为什么,要把一个废物将军,放在眼里?”
徐诚荐一向对徐烨忠心耿耿,如今听到别人侮辱少主,哪里肯忍。
他快步起身,掏出腰间佩剑,架在陈盛垣脖颈之上,怒喝道:“反了你,竟敢如此污蔑将军!”
陈盛垣被剑相挟,却丝毫没有惊慌失措,倒是提高了几分音量,看着军帐上座,目光阴晴不定的徐烨,边笑,边振振有词道:
“若是我掌军十万,打着打着,一仗便打没了九万,只剩下一万的残兵败将,我宁愿自称废物。”
“是也不是?徐将军?”
“徐烨,我若是你,我便请书帝都,摘下虎符,滚出这铁壁关,一生便不在回来了。”
“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脸,敢留在这里,丢人现眼的废物将军。”
此话一出,军帐中议事的所有人,包括护主心切的徐诚荐,都变得神色灰败,方才那誓要将人斩杀的气势,也消失殆尽了。
陈盛垣口中所说的,是一场触及在场所有人神经的大败。
徐烨带领的军队,原本由帝都徐家与陈家的私军混编而成,足足有十万人之众。
徐烨为将军,陈家陈炳云为副将,两人通力合作,与妖族的作战中,依靠铁壁关天堑,虽有损伤,却也连战连捷。
徐、陈两家的士族子弟,也在这一场场战斗中,同生共死,结下了生死相扶的情谊。
可惜,一切,都在一个月前的一场背叛中,化为乌有了。
身为副将的陈炳云,原来早就被妖族买通,过去的情谊,只不过是这支军队的催命符罢了。
他捏造军情,自称部署了周密的计划,却将自家的兄弟,推入了妖族的包围圈。
后有追兵,前有埋伏,近乎陷入全军覆灭的境地。
当时,徐烨不惜透支寿命,燃烧神魂,才带领着军队杀出重围。
这支十万众的军伍,只逃出来大概一万人,其中还有许多伤残。真正能投入再战的,不过五千人。
徐烨也因此负了重伤,以至于昏迷不醒,军中管理极其混乱,才被叛徒抓住机会,进行行刺。
所幸有系统的天心续命金丹,才让徐烨起死回生,并且修补了神魂。
徐烨沉吟片刻,道:
“错信陈炳云,的确是本将之过。”
“可是,本将不是那种贪生怕死,遇挫便折之辈。”
“在帝都的问罪到达之前,本将是不可能擅离职守,当一个逃兵的。”
“非但如此,本将还要为我军的九万忠魂,复仇!”
“今日军议,陈盛垣目无军纪,其罪当诛!”
“但本将念在其多次征战,杀敌有功,从轻处置,罚令其自断一臂。”
话音一落,军帐内众人面面相觑,登时鸦雀无声。
再烈的酒,也该被惊醒八九分了。
“你,你凭什么。”
涉及军法,陈盛垣根本不敢有半点玩笑之意,争辩道:“我可是陈家的人,你砍了我的手臂,陈家必然……“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一道流光闪过,陈盛垣的左臂飘飞离体而去,殷红的鲜血自根部泉涌般喷出。
没有人能看清徐烨出刀的速度。
下一息,徐烨默念法咒,但见一道浓雾,自他掌中飘飞而出。
浓雾飞至陈盛垣伤口处,伤口一接触浓雾,便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肉芽,片刻便简单愈合,不再流血了。
底下,目睹这一切的千夫长,心中泛起滔天巨浪。
“不……这绝对不是真玄五品的修为!”
“难道这一战过后,徐将军又突破了?”
“这一着,是要杀鸡儆猴,做给我们看的,他连陈家子弟都敢惹,下一次违抗军令,还不把我杀了?”
完了完了,我再也不敢溜出城去喝酒了。
徐烨环视四周,知道这些人心思各异,在这种情况下,军帐议事毫无意义,唯有说道:
“明日,本将将会亲赴敌营,探查情况。你等在营中,加强戒备,操持训练,切不可有误。”
“末将遵命!”
底下,除了陈盛垣,各将皆单膝跪地,俯首领命。
在军心重新凝聚之前,只能靠血腥的手段,让他们拥有再战的勇气。
“散!”
徐烨摆摆手,一场军议,就此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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