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六
当夜，墨风正准备上床就寝，便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师叔，百里屠苏有要事求见。”
“百里屠苏？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虽然欧阳少恭早就同墨风说过，百里屠苏日后必会主动找上门，但墨风倒是没想到今日他们三人不过才刚刚遇到自己，当晚他便寻来了。
“屠苏，这么晚找我有何事啊？”
墨风打开了房门，坐到了屋里中央的椅子上。
“师叔，您是仙人，定是见多识广。”
百里屠苏依旧冷着脸，哪怕是在奉承墨风。
“怎么？有不懂的事情想问问我？”
墨风假装不知情。
“师叔果然是神通广大。不知师叔可有听到分魂之法？”
这是欧阳少恭走火入魔的时候无意中说出来的名词。
“分魂之法？一个人的仙灵或者魂魄被外力强行扯走了一部分，然后阴差阳错地进入了另一个已经失去了魂魄的身体，变成了两个人？”
“失去魂魄……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个人其实已经死了。只不过是旁人的魂魄进入了其中，所以才得以继续生存下去。”
“理论上是这样的，没错。你怎么好端端地问这些问题？”
墨风假装不解地问。
百里屠苏的心里五味杂陈，十分痛苦。
虽然自己今日来找墨风便是已经做好了牺牲的打算。但也是从墨风的这一段话中，百里屠苏才知道原来真正的自己早就已经死去了。
自己是依靠着焚寂剑中欧阳少恭的另一半仙灵才能得以继续存活下去。原来自己本就欠着少恭一条命。
百里屠苏这么想着，心底里觉得自己对欧阳少恭的亏欠越来也多，而甘愿牺牲自我，成全欧阳少恭的决心也越来越坚定。
“师叔，其实我很早便应该是个死人了。”
“哦？怎么说？”
墨风像是有些不信地看着百里屠苏。
“师尊曾经同我讲过，焚寂剑的剑灵进入了我的身体，所以我才会受它影响，被它操控，而将焚寂剑灵导入我身体里的便是我的母亲。”
百里屠苏说着便有些激动。
“我虽然很想念我的母亲，但每当我被焚寂所控，做出我自己都无法容忍的罪大恶极的事情的时候，我便对我的母亲有了一丝埋怨。我怨恨她为什么小时候不陪我玩，我怨恨她为什么将这柄凶剑的剑灵灌入我的体内，才导致我如今这不人不鬼，不妖不兽，被人嫌弃，令人畏惧的处境。”
百里屠苏的情绪有些亢奋。
“可是今日，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我继续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才有改变自己的机会。”
“天下的父母都是一个样，总是最爱孩子的。”
墨风充当起了知心大哥，语重心长地安慰着百里屠苏。
“师叔，其实那焚寂剑中的剑灵便是少恭的一半仙灵。”
百里屠苏严肃认真地盯着墨风。
“什么？”
墨风也极具有责任心和职业道德地给了百里屠苏一个早已经练习好的震惊的表情。
“这件事情是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这却是事实。最近一年，少恭总是会时不时地陷入疯癫状态，然后同我讲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说什么让我还他仙灵又说什么他这千年过得好辛苦。”
“但很可惜，第二日苏醒之后少恭就会完全忘记了昨夜里发生的事情。”
“起初我还觉得事情蹊跷，于是平日里就多留意了一下少恭的行迹，时不时地还偷偷询问他一些有关仙灵的事情。但没想到少恭虽然压根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但却能回答出我问的那些问题。甚至正如他走火入魔时所说的那样，我们本就是一体的，所以我在天墉城刚与少恭见面时才会觉得他是如此的熟悉。”
百里屠苏难得说这么一长串不带停歇的话。
“所以……你觉得自己便是少恭的另一半仙灵？”
“没错。”
百里屠苏点了点头，然后便直接跪在了墨风面前。
“师叔，屠苏自知亏欠了少恭，这些年他如此真心待我，我却强占着他的仙灵，搅得他千年不得安生。屠苏知道师叔有大神通，求师叔能将屠苏这一半仙灵归还给少恭！”
“屠苏……你要想清楚，失去了焚寂剑的剑灵，你会死的。”
墨风知道百里屠苏是个纯真善良又极富有正义感的人。
虽然墨风同欧阳少恭的那一番谋划本就针对的是他这番真善，也早早地便料到了他的这番选择。
可如今他就这样真的跪在墨风面前，如此大无私地请求牺牲自己，成全欧阳少恭，墨风却觉得心里有些震撼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百里屠苏，我虽敬佩你，但却无可能同你一般。我只是个自私的人，不是个无私的仙。”
墨风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韩云溪在十几年前早就死了，如今的百里屠苏能多活这十几年都是从少恭那里偷来的。”
“你若执意如此，我自然不该劝阻。你们既然本是一体，那如今重新融合，回归本源，自然也是命中注定。……明日，待我替晴雪的大哥治好失忆之症后，便替你和少恭进行仙灵融合。你们便趁着最后的半日时间，好好再聊聊吧。”
“屠苏明白了……这件事还望师叔能替屠苏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少恭。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百里屠苏极其沉重地看着墨风。
墨风虽然面上也是同样的伤感，但内心里却忍不住想笑。
“孩子，你真的想多了，欧阳少恭巴不得你赶紧去死，好让他赶紧飞升，又怎么会舍不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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