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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游:归期可期 第三十二章 无扰

夜宁憩以城主府陈设简陋,恐怠慢了西域天门的贵客,在他处另外给贵客们开辟了院落,把西域天门的一众人请出了城主府。

当初在宴席上,三位名门才俊受人指使陷害林可儿之事,自然传遍了汇聚在四方城的各大门派世家。各门派世家都心照不宣:四方城和天门这是要撕破脸皮了么?是城主首徒夜离开始介入四方城权利了么?是夜离对天门的警告么?这叫林可儿的女子,对夜离来说,果真如此重要?各种谣言揣测,成了坊间四邻的新谈资。

玲珑失了里子又失了面子,又被师父华胥遣来亲使斥责一番:莫要不知深浅,失了本心!违了初心,自贬身份!

玲珑虽心有悔意,却终究放不下面子,死撑着不肯服软,被夜家赶出城主府,更是无地自容,本想找夜离解释一番,顺便承认下错误!

可夜离却避而不见,叫去传话的小家丁和林可儿交情甚笃,自然对玲珑心有不忿,说话难免刻薄了几分:“圣女不要以为自己出身天门,就可以随意践踏和侮辱别人的尊严,我们四方城虽是小地方,却也不惧西域天门,离公子避而不见,是给天门留着脸面呢,圣女莫要给脸不要脸!何况天门,也并非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门派,圣女如此这般死缠烂打,自轻自贱的倒贴嘴脸,不觉得吃相太难看了么?”

玲珑被这小小家丁冷言冷语气得浑身发抖:“竖子敢尔!我乃天门圣女,岂容你侮辱!”挂在腰间的金丝软鞭出手,直抽那小家丁的脖颈而去,小家丁被软鞭缠着脖子甩出去狠狠撞在门边的石墩上,嘴角吐了血,玲珑傻了,她方才真的气急了,可看到那少年摔得如此狼狈,她也懵了!

“玲珑圣女!你干什么?”林可儿从院子里跑出来,扑过去把家丁护在怀里,摸着他嘴角的血,惊慌失措道:“显允你可还好!”转头瞪着玲珑:“圣女,你先是联合旁人羞辱我,如今你又在这里撒野,你是真的以为你就是夜离的妻子了么?你这般蛇蝎心肠,你当夜离真的会瞧上你?西域天门果然一群魑魅魍魉的衣冠禽兽!”

“你找死!”玲珑赫然而怒,淡漠地看着林可儿,冷冰冰地说,手里的软鞭再次出手,一鞭子抽在林可儿光洁如玉的脸上,瞬时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啊!”林可儿惊叫一声捂住了脸,而夜显允也懵了,从林可儿出言羞辱玲珑开始,他就懵了,此时依然没反应过来。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院子里的人,正在小院里喝茶的夜祈先跑了出来,看到这般惨烈的光景,委实吓了一跳,夜离和夜轩紧跟着出来了,夜离看了一眼捂着脸痛哭的林可儿,阴沉着脸上前几步,一把夺过玲珑的软鞭,扔在地上:“你打的?”

“是!”玲珑梗着脖子冷笑:“一个出身下贱的小贱人,长着一张狐媚的脸就想和本圣女抢男人,我抽她一鞭子怎么了?”玲珑眼里含着热泪,倔犟地和夜离瞪视。

“你怎么这么恶毒!”夜离气急,狠狠推了玲珑一把,玲珑跌坐在地方,冷冷地笑着夜离,手被地上的碎石子擦破了皮,她抬起胳膊,狠狠擦了一下嘴角,带着哭腔:“是!我就是这么恶毒,天门嘛,不就是一群魑魅魍魉的衣冠禽兽么?”玲珑冷笑了一声:“上次辱她名节,未能遂愿!夜离,你最好把她看好了,下次,下次本圣女一定不会叫你们失望,我让她成为人尽可夫的破鞋!”

“玲珑!”夜离怒急,扬起了手里的软鞭。

“小姐!小姐!”喜鹊跑过来扑在了她家圣女的身上,哭着看着夜离:“离公子,小姐她只是气糊涂了胡说的!”

“你打啊!”玲珑精致的小脸上挂满了眼泪,恶狠狠地看着夜离:“怎么?离公子要为了一个女人,和我们天门反目成仇么?”

“若是真有必要,反目成仇又何妨!”夜轩走过去抓住了夜离举起来的软鞭,从夜离的手中慢慢地抽出来,扔在玲珑身上:“玲珑圣女,今日之事,还请天门给我们一个说法,如若不然,夜某人可不敢保证天门诸位贵客在四方城,能安然无恙!”夜轩冷冷地扫了夜离一眼,夜离返身回去,抱起林可儿进了海棠苑,其余诸人忙把夜显允扶进了院子。夜轩走到院子门口,回头冷笑一声:“你最好祈求林可儿的脸不会留下什么?”

夜祈看了看玲珑和她的侍女,很无奈的叹了口气:“夜嵘予,去备一顶小轿,送圣女回去!”

“谢……谢谢祈公子!”喜鹊向夜祈到了谢,片刻,夜嵘予领着人抬着一乘软轿将玲珑送回来在四方城里的客栈。

夜轩站在院子里看着人忙忙碌碌照顾受了伤、烂了脸的林可儿和被玲珑重伤的夜显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地摇着折扇,夜祈在他旁边站定,看着他笑了笑:“怎么这副表情啊?”夜祈轻轻碰了碰他弟弟的肩膀:“你也觉得今天这事情有些莫名其妙是吧?怎么就这么巧的赶上了玲珑来找夜离,刚好和林可儿遇上,还刚好又被她伤了脸?”

“哼!话多!”夜轩冷哼一声

“等会儿去看看显允不就清楚了!”夜祈笑道。

夜显允被同伴扶着刚躺下,夜祈和夜轩就进来了,相似的锦衣华服,同样摇着扇子,只是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清冷高贵纤尘不染。

“躺下躺下!”夜祈摆摆扇子,笑着让夜显允躺下,有侍女搬来凳子,他和夜轩落座,他摇着扇子开口:“显允君子,莫不令德。显允啊,你可知道轩儿给你起这个名字是何意啊?”

夜显允默默低着头,咬着嘴唇看了看夜轩,才低声说:“公子给我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做一个光明磊落而诚信忠厚的君子!”

“如此便不枉你家公子教导你一场!”夜祈笑了笑,不在言语。

“我……我有负公子厚望!我……今天……说了不该说的话!”夜显允不顾身上的伤痛,跪在夜轩面前,将今日种种娓娓道来。

……

“我爹爹这识人之术确实优于叔父!”夜祈听完今日种种笑着说道。夜轩则从始至终冷着脸,没说话。

半月后,天门门主的亲使再次拜访四方城,带来了天门疗伤祛疤的圣药,以示对林姑娘的歉意,亲使带来了华胥的亲笔信函,言是圣女无知,惹下祸事,回天门必将罚于思过崖面壁思过三载。也感谢四方城养育上代圣女华姬的儿子夜离,夜离乃华胥亲外甥,已被天门定为天门少主,还望四方城能应允他们的少主回西域。信函上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通,言辞恳切,感人肺腑。

夜宁天看完信,却冷笑了几声:“离儿乃吾首徒!他若有意回天门,谁又能拦得住,他若无意,谁又能强迫?”

亲使脸色难看,却终究无可奈何。

几日后的某天,林可儿彻夜未归,夙何镖局的人找了一夜未果,次日晨起,林如海敲响了海棠苑的门,夜离和夜轩亲自带了人四处寻找。傍晚时,有人报案,说在城外一处破败的庄子里,躺着一个貌美的姑娘,已经昏死。

夜离和夜轩匆匆赶过去,看了一眼,夜离便急怒攻心,肝胆欲裂。

林可儿形容惨不忍睹,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破碎的衣裳上沾满了血污,丢在身边的绣鞋上亦裹满了血渍。林可儿苍白的脸上透着病态的潮红。

夜轩怔立在当场,脸色煞白。

夜离匆匆解下披风,抱起她,她浑身滚烫,进气不如出气多。匆匆将人带回林家,夜祈和林如海夫妇一同等在院子里,林母看着被夜离包裹在披风里抱进门的人,先是愣了愣,接着哭得撕心裂肺,林如海脸色晦暗,神色痛苦的地搀扶着妻子,只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就大呼一声“造孽!”便急怒攻心,口吐鲜血,一头栽倒在门槛上,被夜嵘引扶着跌坐在地上,摔懵了般呆呆的,林母扶着门框哭到气绝。

夜离把林可儿放在她的闺房,夜嵘予拖着连滚带爬的被拖进来的大夫去诊脉。其余人都等在院子,夜离被林母的哀嚎声吵得心头火起,一拳砸在院子里的一堵矮土墙上,墙“轰隆”一声应声倒下,林母被吓得禁了声,瑟缩在墙角下,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我记得林姑娘功夫不错。昨夜府中可有动静?”夜嵘予看了看怒容满面的夜离,脸色煞白的夜轩,又看了看自家公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

林父此时面如死灰,冷冷淡淡地道:“没有!”

“没……没有!”林母也是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开口,说完了又立刻缩回了墙角。

“何人能在林师傅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将林姑娘劫走而不惊动任何人?”夜嵘予一脸纠结疑惑。

“昨日酉时,世子和我送林姑娘到朱雀街,她是几时到家的!”夜嵘引面无表情地问。

“她酉时……酉时……三刻回到……家的……”林母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半,听到林父的话,微微颤抖了一下,缩进阴影里。

林父说:“昨夜未归!”林如海面沉似水,冷冷淡淡地,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只是脸色更加晦暗苍老。

夜祈看了看这对老夫妻,走过去拍了拍脸色煞白的夜轩的肩膀,夜轩怔怔地看着兄长,不知所措的呆愣模样。

“林姑娘受了风寒,高热不退,若是能熬过今晚,便无甚大碍!”大夫走出来,走到林父跟前,小声的说道,看了看夜离夜轩和夜祈欲言又止。

“说!”夜离怒道。

“林姑娘……被人欺负了!”大夫小声说完,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和夜离拉开距离,防止被误伤。

“夜嵘予,送送大夫!陈大夫,今日之事!”夜祈温文尔雅,摇着扇子看着大夫。

“林姑娘染了风寒,林师傅请老夫来诊了脉,开了药,仅此而已!老夫告辞!”陈大夫说罢,匆匆离开。夜祈想了想,也带着夜嵘予、夜嵘引和夜嵘啸走了。

傍晚时分,林可儿醒了,高烧总算退了,只是人呆呆地抱着膝蜷缩在床角里,看到夜离就捂着头失声痛哭,夜离试图和她交流,林可儿只知哭泣,哭得人心烦。再晚一点儿,夜轩去探望了她,好说歹说,林可儿也只是呜呜咽咽地告诉夜轩:掳她的男人左侧脸颊上,有一片红色的胎记!

根据这个明显的记号,夜轩很快找到了人,顺着线索,很快查出幕后主使乃天门圣女玲珑,整件案子顺利的让人意外,夜轩愁眉不展,将自己的疑虑说给夜祈听,夜祈笑了笑说:“既然线索直指玲珑,那就把玲珑押来审一审呗!”漫不经心的样子:“这阵仗自然要大些!”

阵仗确实很大,四方城大统领疏程将军亲自带兵围了天门使团下榻的客栈,将圣女玲珑带回城主府受审,右护法青瞿相随,虽不是公开审理,却因诸多人证口供多有疑点而停审。

夜宁天听从了夜宁憩的谏言,着令夜祈重查此案,又传出天门右护法青瞿也开始秘密侦查此案。一时间,这些消息源源不断的传进了林如海家,林如海脸色愈加阴晴不定,常常无缘无故破口骂人,家里人愈发坐立难安,林可儿每日都呆呆地缩在房间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五天后,林可儿终于走出了闺房,喷茶煮酒,做了鲜美的桃花酥,取出了桃花酒,在家中摆了一个小小的春日宴,请了知交好友,却未邀请夜离和夜轩,说是世子去了,大家都不得自在。

次日,案件又有了新线索:夜宁憩先夫人凝裳夫人的内侄沈曜前来投案,说是自己贪恋林可儿美色而不得,才行此龌蹉勾当,后来因为害怕才听从了管家的谏言,找了诸多证人故意将线索引向天门圣女玲珑,因为天门圣女曾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过“下次会让她成为人尽可夫的破鞋”的话,所以才有此作为。只是没想到自己做事手段拙略,破绽太多。

对于沈曜,夜宁憩恨铁不成钢,夜宁天也只能无奈,说沈曜年幼,受管家蛊惑,将管家杖责一百,逐出沈家。沈曜因愿自请求娶林可儿为正妻,而林如海又替女儿应下这门亲事,所以免了刑罚,沈曜摇身一变从涉案主谋成了新郎官,城主夜宁天很是无奈,但本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义,罚沈曜闭门思过三载不得出。

老管家的一百板子,沈烁为其挡下了八十,老管家倒是没什么大碍,沈烁被打得皮开肉绽。

天门圣女玲珑这一次在四方城受拘押之辱,却也没有任何多余言语,只是冷笑着道:“幸得还了我的清白!”次日便启程回天门了,回天门前,曾专程探望沈曜,玲珑说:“做下这么多,你可曾想过终有一日,你会悔之晚矣?”

“将来之事,留待将来!”沈曜说:“人生闲事,十之八九,能有一两件如意了,此生便不算输!”

夜离从睡梦中惊醒,他呆呆地看着窗外晨曦微明,柜子上燃着熏香,名曰“无扰”: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若是世人皆不受俗事所扰,世间便能少了多少恩怨是非?愿世人皆得偿所愿!熏香清甜的气息洗涤着嗅觉,入了心也入了梦,还人一夜好梦,一场酣睡!

“无扰”由忘忧草的花蕊和九种珍稀香花的花蕊,加上二十四节气的无根水研制而成。也只有沈曜这个有这般闲情逸致,去研究这些精致的东西,夜轩慢慢起身,从柜子上拿下熏香闻了闻,听说沈曜的身子比从前更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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