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策瞪眼道:“又哭是不是,老子扔了你喂狼去。”
原本他一个大老爷们,抱着孩子,就引来众人的疑惑的目光,他又这么凶了一句,更是交头接耳的议论起,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不会是柺了别人家的孩子吧?
李策在众人猜测的眼神下,干笑了几声,指着怀中的孩子,“我儿子,就是爱哭。”说完就骂了一句脏话,老子干嘛像他们解释,于是大声叫道:“小二,客房在哪儿。”
小二连忙应了一声,领着李策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屋子,李策把王宝往床上一扔,粗声骂道:“哭,就知道哭。”
小二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道:“这位爷,您吃什么?”
李策不耐烦,大手一挥,“有肉有酒就行,别想得给爷省银子。”
小二笑得五官都裂开了,“好嘞。”正要出门,不想李策又开口道:“你帮我找个奶娘来。”
小二只想着孩子饿了,为难的笑了笑,“奶娘也不是现成的,我们店里有刚熬出的米汤,给小少爷端来一碗?”
李策也没多想,就道:“快去。”
小二的提议被客人接受,别提多高兴了,应了一声乐呵呵的要走,不想这个客人又道了一句,“一定要找有善心的,对我的宝儿好才行。”
小二是愣住了,这才明白,李策找的是长期照顾孩子的奶娘,于是战战兢兢的问了一句,“客官是要在我们县定居吗?”
李策当然说没有这个打算。
小二就为难的笑了笑,“客官,没有一个奶娘愿意背井离乡的照顾你的孩子。”
李策目露凶光,举起拳头就要朝小二挥去,恰在这时,一声“孩子哭了”阻止了他。
小二连连求饶。
李策闻声望去,只见身穿衣衫褴褛的男子站在门口,身材过于清瘦而显得特别修长,所以感觉身上的衣服不够长,怎么说呢,就是全身透着寒酸劲儿,一副软弱窝囊的丧气模样,让李策原本就烦躁的心又多了几分,“老子又不聋,当然知道他哭了。”
那男子垂下眼帘,有些不知所措,后退了一步。
李策又对那小二粗声的说道:“快去,总之银子不是问题,她要多少,老子就给多少。”
小二见李策不是好惹的主,只得连连应之,撒腿就跑,去找掌柜的商量。
李策皱着眉头看那男子十分窘迫的站在那里不动,抱胸扬脸道:“你还不走。”
那男子只得抬脚走去,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屋内响起,“再哭,老子把你炖了。”
那男子再也忍不住了,鼓起勇气跑了进来。
李策听到声音就转过身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你来干什么?”
男子对上李策凶恶的目光,显然是吓了一跳,指着床上,道:“他哭了。”声音有些生涩,但不影响它的动听。
李策现在被孩子的哭声,吵得焦头烂额,一脸不耐烦的说道:“老子知道,他要哭,我有什么办法?”
男子是绕着李策走到床沿边,俯下身子,轻轻拍着王宝,嘴里温柔的说道:“乖,不哭。”犹豫间,把孩子抱在怀中,左右的摇晃着,“不哭不哭。”
李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身边的男子,皆是大粗老爷们,说话响亮,不带个脏字都不好意思开口,在朝堂呢,那些咬文嚼字的文人,也没有这般温柔细心,简直是目瞪口呆,给他的感觉就是酸腐,还有就是讨好他的男子,皆没有这般温柔,一时看得新鲜,待反应过来,连忙走到那男子身边,刚才嚣张的气势也没有,声音也变得温和了,语气中三分无奈七分委屈,“他一直哭,老…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
男子只哄了一会儿,王宝还真止住了哭,李策高兴,对那男子堆起了满脸笑容,一个劲儿的道谢,又问:“公子怎么称呼?”
“柳朝颜。”
正在这时,小二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敲了一下半开的门,还没开口说话,就听李策热情的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摆上啊。”
小二立刻“唉”了一声,麻利儿的将饭菜摆到桌子上,笑的那是一脸的奴才相儿,道:“爷,那个…奶娘真不好找,掌柜的说了,他说先托人打听着,奶娘不比别个,得用心挑选不是?”
李策摆了摆手,“不着急,慢慢选。”
那小二的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得,连说“是”。
李策拉开板凳,笑着对柳朝颜道:“那个…”这个名字还真难记,叫什么来着,李策脑袋瓜子转了两圈也没想起,只能放弃,只道:“快坐。”
柳朝颜抱着王宝坐下,李策拉着旁边的椅子紧挨着柳朝颜坐下,“那个…你也是住店的吧?”
柳朝颜低着头看王宝,没有回答。
这时,小二道:“这位公子是在这里吃饭的,清汤面已经好了,我帮…公子端上来?”
柳朝颜身上没有一点配的上公子的称呼,只是他身边的这位大爷惹不起,小二还要仰仗他来抚平李策暴躁的心情,这一桌的美味佳肴,李策一定会请柳朝颜一同享用的。
果然李策一拍腿,笑眯眯的说道:“呀,还没吃饭了吧,那正好,那个…老弟,来陪哥哥一起吃。”
柳朝颜却将孩子递给李策,道:“不了,我下去吃。”
李策哪里能接孩子,一个劲儿的劝让。
柳朝颜从来没有见过对他如此热情的人,一时间觉得暖洋洋的,又不好一直拒绝,也就应了。
李策呵呵的傻笑,像讨了媳妇一般。
柳朝颜对着小二道:“有没有米粥。”
小二道:“有有,得再等一会儿,我去看看,好了给公子端来”。
柳朝颜奇怪,刚才还对他态度恶劣的小二,怎么突然间这样的友善和客气。
小二出去后,李策一面给柳朝颜夹菜,一面像是平常初次见面的交谈,问道:“老弟是本地人?”
柳朝颜低着头,逗着怀里小王宝,“是。”
“家住哪里?”
柳朝颜就像毫无防备的小兔子,“上柳村。”
李策并不知道在哪里,只问:“离这里远吗?”
柳朝颜想了想,“不远。”
离家不远,却一个来客栈只吃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这让李策皱起了眉头,不是他太过敏感,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李策已经是草木皆兵,“等会吃了饭,我送你回家。”
柳朝颜抬眸看了一眼李策,然后摇摇头,“我不想回家。”
这样的坦诚,让李策有些不知是何滋味,在他以前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见过像柳朝颜这样的人,是傻,还是单纯?
李策再细细看了一眼柳朝颜,才觉得他长得不难看,眉清目秀,轮廓清晰,脸色虽白,可透着黑色和蜡黄色,很显然,前者是先天给的,只可惜后天没有好好保养,影响他的美观,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长得十分秀气,只是上面的老茧,让人知道,他是从事体力劳动,像在往日,这样的人,根本不会让李策正眼看,现在今非昔比,看他会哄儿子的份上,陪着笑脸道:“怎么了?和家里人吵架了?”
柳朝颜垂下眼帘,又黑又长的睫毛慢慢的挂上了水珠。
李策一看,心中暗暗咒骂了一句,好不容易小的不哭了,怎么大的又哭了,他李策是天不怕地不怕,要不然怎么会跟着贤王谋反,还就怕人哭,大手再自己的脑门上摸了摸,“那个…老弟,别哭呀,有什么委屈的事,跟哥哥说说,哥哥替你出气,啊。”
这是李策第一次哄人,对方还是个一脸穷酸像的男子,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柳朝颜抬起胳膊,快速的抹了一下眼泪,摇了摇头。
李策要不是当着他的面,脏话早就骂了出来,扭扭捏捏,还是不是大老爷们,那火气腾的就上来了,就是不敢爆发出来,他当年在贤王面前,也没有这样过,突然有种老天是不是在整他,“不想说,咱就不说啊,来来,快吃。”不说正好,本来也没真想替他出气。
这筷子还没动,扣门声又响起了,李策这下没忍住,冲着门口怒喊道:“你他娘的,又有什么事?”
吼完就后悔了,除了吓柳朝颜一跳,小宝儿哇哇的哭了起来。
李策彻底崩溃了,他这一天一天过的是什么日子,最让他气闷的是,让他烦闷的罪魁祸首,居然舍不得丢弃,他还是不是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大将军,当下就拿出指点士兵的气势,命令道:“快哄哄他,惹急了老子,把他从窗户上扔出去。”
柳朝颜当真了,赶紧起身,一面走动,一面轻轻的摇晃怀里的孩子,让他觉得他摇篮里一般舒适,嘴里还不断的温言柔语哄劝,在一个男子身上,居然没有一点违和感,还…赏心悦目。
李策紧皱的眉头,慢慢的舒展开,转身猛的打开门,眼睛又瞪了起来,“干嘛?”
那小二缩着脑袋,尴尬的抬了抬手中的托盘,意思是来给你们送汤。
李策就拿了上面的碗,递到柳朝颜面前,只见他一手抱着宝儿,一手拿起勺子,轻轻的撇了上面一层浓汤,然后吹了吹,又在唇边试了试温度,“宝宝不哭,我们吃饭啦。”将勺子放在小宝儿的嘴边,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往里倒,这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李策都看傻了,男人温柔起来,那真是比女人还好看,就是这身打扮到人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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