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月亮的夜晚,海上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天空犹如一块巨幕倾盖下来,与大海合而为一,世间的一切都被无尽的黑暗卷裹其中,显得那么渺小。海面平静,死一般的沉寂让人有些心慌,不知这平静之下是否暗礁嶙峋,随时会翻起骇人巨浪。
海面上,那艘深红色的大船孤单缓慢的航行着,虽说这船有铜钉铁浆巨帆大椽,上下高五层,身长数十丈,可在这样辽阔无垠的海面之上也被衬托得微不足道。
最高层的甲板之上,丐帮帮主龙在渊负手而立,凝在眉间的一抹担忧久久不散,接掌丐帮十几年,还没有遇到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心神不安,而此刻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担心什么,出海二十三天了,按照地图所画,再有两日,便可到达离空岛,寻宝之行如此顺利,反而让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龙帮主,三更半夜外面黑乎乎的,有甚么好看?”海城帮帮主厉无咎不知何时站到了龙在渊的身后。
龙在渊转过身来,已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无咎兄也没睡,是陪兄弟观天象来的?”
厉无咎大笑道:“龙兄,一路走来风平浪静,有什么好观的?请随我一块儿到上官掌门处,有好酒等着!”
龙在渊皱眉道:“上官无量?深夜摆酒,是何用意?”
厉无咎见龙在渊面有疑虑,不耐烦道:“堂堂丐帮帮主,怎的婆婆妈妈,既然有好酒喝,去便是了。”
龙在渊并未答话,脸上虽有疑惑但仍旧跟随厉无咎走入船舱之内。
离上官无量的房间尚远,龙在渊、厉无咎二人便已嗅到一阵酒香。
厉无咎拍掌笑道:“上官帮主竟然带了这好酒上船,一闻就知道是二十年的陈酿。”
龙在渊将手指轻轻碰了碰嘴唇,轻声道:“夜深人静,莫扰了他人。”
厉无咎在黑暗中轻蔑的一笑,嘴上虽然没有反驳,心里却道:“这龙在渊跟个娘们似的,怕是成不了事的人。”
二人推门而入,果见上官无量房内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上官无量已经端坐主位,见他二人进来,也不拘礼,只招手二人入座。
桌上放着四样下酒的小菜,菜品也不甚精致,不过是老醋花生、蒸咸鱼、酱牛肉和卤凤爪,是船上备着的寻常菜色,倒是中间摆着那粗泥酒坛中散发出的阵阵酒香,沁人心脾。
厉无咎闭上双眼深吸一口,端的是坛醇香佳酿!他本是好酒之人,在海上漂了二十几日,每日靠粗茶淡饭充饥,嘴巴早淡出鸟来,此刻见了这一大坛好酒,那还顾得上其它,呵呵笑着便直奔酒桌而来,口中不忘怨道:“上官帮主,有这好酒怎么不早拿出来给兄弟们尝尝!”
上官无量也笑道:”可知道好戏要在最后才演,这好酒嘛,自然也是要在最后才能喝。”
龙在渊踱至桌前坐下,始终未发一言。
上官无量将三人酒杯斟满,道:“龙帮主先尝尝我无量山庄私藏了二十年的醉仙翁。”
龙在渊道:“上官帮主深夜相邀,难道只为了喝酒?”
上官无量道:“天大的筹谋也要先干了再说”,言罢与厉无咎举杯相对一饮而尽,龙在渊见那二人喝得豪迈,也缓缓将酒倒入口中。
上官无量一面斟酒,一面对那二人道:“不瞒二位,兄弟我心中是有几分不痛快”
厉无咎两杯下肚胸臆大开,听到上官无量这样说,豪气中来:“上官老哥,有什么想不开的,跟兄弟说说,海城帮两万帮众尽听差遣!”
上官无量道:“倒不需动用帮中弟兄,说来也是我气度不够罢了。”
龙在渊斜光一挑,道:“上官帮主究竟何事挂怀?”
上官无量叹了一声,道:“厉兄,龙兄,我等此次出海是为了找到那绝世的奇书,找来之后,便要与素心派、唐门、潇湘门六大门派共同研习,是也不是?”
二人同声道:“不错!”
“二位兄弟可曾仔细想过当日比武的情景?那慧仪师太与唐保华武功低微,远不及你我,薛仁归更是连上场比划一下都没有,不过想想连他老子尚且不是你我的对手,他也定是个不中用的!可是,这比武到了最后,却是我们六大门派均分地图,敢问那三家何德何能,与我等平起平坐?”
厉无咎喟然道:“上官兄,你当我心中没有这个意思吗!只不过那日有弘真和尚和清微道人在场,他二人既然想出这办法,我等便不好反驳了!”
上官无量接口道:“看那地图所画,离空岛诡异缥缈,岛上究竟有何凶险此刻尚且不知,但是一旦遇到凶险必定是我们兄弟出力,那三人摆明了是不济事的!”
龙在渊口中虽然不说,其实心中也曾起过同样的念头,此刻上官无量先行点破,他却只微微点头。
厉无咎又干了一杯,砸吧砸吧嘴,向龙在渊道:“龙兄,上官帮主说的没错,若真寻得宝贝,六家平分,我心里也是一万个不甘心。宝贝嘛,自然是分的人越少越好!依我看,不如趁上山前,合力解决了那三家,待功成之日,整个江湖便是我兄弟三人的了。”
这番话其实早在三人心中盘桓,可如今听厉无咎毫不忌讳的说了出来,上官无量和龙在渊还是浑身一凛。
海城帮原本就多是鸡鸣狗盗之徒,厉无咎作为首领亦是粗鄙之人,口无遮拦惯了的,可龙在渊和上官无量却是有口皆碑的仁义君子,此时,厉无咎道出这主意,摆明是要背信弃义,那二人碍着往日的名声竟不好意思一口应允。
厉无咎见二人都不答话,急道:“话我已经先说了,此事干系重大,你们要是妇人之仁,日后不要后悔,再说今日只有你我三人,二位心中若也有这个计较,则速速筹划起来,一切以大局为重!”
龙在渊沉吟片刻缓缓道:“贤弟莫急,我俩如何不明白你心意”,往下却不再接口说下去。
上官无量思忖半晌,做出终于决断的架势,答道:“厉兄说的不错,既然厉兄筹谋在胸,我们跟着你一道就是了。”
厉无咎摸了摸络腮胡髭,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心中暗骂:“两个老匹夫,倒把主意推到我身上来!”
上官无量端起酒杯,对龙在渊和厉无咎道:“时间紧迫,行动宜速,今夜你我兄弟三人且在此结盟,事成之后有福同享,违背约定者有如此杯!”言罢,上官无量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随即将酒杯摔在地上,那酒杯喀嚓一声四分五裂,发出令人颤栗的声响。
龙在渊与厉无咎见状,也正要满饮杯中酒,却听得门外传来“啊”的一声,那声音不甚响亮,像是名孩童所发,似是被杯裂之声吓到。
这几人做贼心虚,想到计划还没进行就要败露,眼中都露出惊恐的神色。
眼神交错之际,三人心意相通,未加思索便齐齐抢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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