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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巫？”
山河的一声不大不小的疑问轻呼出口，在各自准备白日祭祝酒的众人中离山河近的那几个，都闻声渐渐都转向了那祭巫。
只见祭巫像中了邪似的，拿着扇子的手正在不断抽搐，整个身体也在颤动，白眼往上翻着，大张着嘴不断流出脓绿的沫子，样状煞是可怖。
“是蛇草蛊！大家躲开！”
山河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感觉到不对后立马就叫出了声，直接以撞开了几个人，然后连着小步踉跄着退到了后边儿的树丛前。
他和他妹妹分别习的是草木蛊和虫蛊，而这等样状的蛊汤，是只有偷摘了神地的蛇草，以交尾双蛇死炼而成的蛊，才会产生的特殊蛊汤。
同时，这也是蛊师最为不耻、且严重时会惹神发怒的恶蛊。
因为此蛊虽难炼却只有一种效用，那就是“聚神气”，以此在祭火阵中骗过神灵和九黎族人！
那蛇草蛊的绿蛊汤，对出了炼制它的蛊师之外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剧毒！
祭场的九黎众人都以那祭巫倒下的地方为中心空了好大一圈开来，没人敢轻举妄动，就这么惊慌的看着祭巫的奇怪举动。
抽搐了好一会儿之后，祭巫终是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口里、颈里，都是那样恶心瘆人的绿沫。
待众人反应过来之后，才出来了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那祭巫周围的祭器都搬离了开些。
祭器可是神物，可不得沾染污秽。
没有一个人敢拿手去触碰祭巫，唯几个胆大一点的，也只是双手拿着麻料布在他周围手忙脚乱地转，想着怎么把他和土地隔开。
一群人慌慌忙忙，却又没把局面落上一点实际的好。
不管是对神、还是对那人来说。
……
……
……
“祭火都还烧着呢，就出了这样的大事，这可如何是好？”
族长终于站了出来，把众人的视线都聚在了一起。
“神的怒火都还没个说头，现下又出了这档子事儿……”
“怕是神真的要怪罪下来了。”
……
一群大老爷们儿叽叽歪歪吵了半天，谁也没讨论出解法，只吵得山河感觉耳朵疼。
他默默地继续待在树丛前。
白日祭的女眷又都在活祭之前就回了屋，他也没法儿找妹妹说说话。
……
他没由来的、突然感觉到很烦闷。
……
……
像有一股火似的、从他的脚底开始烧着，炽热从脚底漫向四肢。
特别又是看着周围人群人影的交错，和耳朵旁边似吵嚷又似嘟囔的说话声，更是让他的心像被火在烤一样。
几乎要被从脚底上来的那股无名火烤干了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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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极力忍耐着想大吼出声的冲动，又往后挪了几步，站到了树枝杈旁边、快落山的太阳光没那么容易照到的地方，想着要平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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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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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说不是呢。”
“大家看看这阿石，连蛇草蛊都敢用……唉……”
“难怪神降仪式那天，他扔了自己的那只木铭之后，就赶忙去对着南恪那小子放狠话去了。”
“是吗？还有这等事？”
“阿石对南恪那妹妹不是一直有那龌龊心思嘛……如果他不是神示的祭巫，我们大家大可都护着点那兄妹，也当是还还南山夫妻的恩情，可如果那厮是神示之人，我们又可奈他如何呢？”
“那看来，要拿南恪那两兄妹祭神，不会也是那人报复吧？”
“如此想来，恐怕便是了……”
“可怜南恪两兄妹了……”
几个人叽叽喳喳讨论了一番，倒是差不多把那祭巫丧心病狂的报复大致还原了一道。
说可惜的是他们，帮着要把兄妹俩活祭的，也是他们，倒还真是讽刺……
然后话语空闲之际，族长突然又想起了点儿什么似的，抬头开始找山河的身影——
“诶我记得山河不是跟南山家关系最好吗……不然先让他去把那两夫妻的蛊解了，人给放出来吧……”
“……山河小子？”
族长四处望了望，在离河边最远的树丛角落里寻到了山河的身影。
族长一边叫着山河的名字，一边往山河这边走来，可山河却傻愣愣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族长见状，感到颇为奇怪，还特意放大了声音。
连之前跟他讨论的那几人都被声音吸引着跟过来了，山河却还是动都没动，没有一点反应。
于是，族长直接上手拍了拍山河的手臂，还拿手在山河面前晃了晃——
“山河、山河？”
族长旁边那人“诶”了一声，甚至伸手轻推了山河一下。
“人怎么没反应了……”
“山河？”
几人围了上去，几乎都是凑着山河耳朵喊过去了，可山河依旧没有反应，头埋得低低的，任由旁人在旁边叫喊，自己却是连一个动作、一句话都没有给。
像是被抽离了生息的木偶人一般。
“族长……”
一个稍微比山河年长一点的男人在观察了山河许久后，把族长几人拉远了些，迟疑地开口说道。
“山河……这该不会是，中…”
“快闭嘴！”
哪知族长还没听完男人的话，就赶忙打断了去。
“这话可是能在祭火面前随意说的吗？”
就像是真的怕什么人听到似的，族长还往身后的祭火看了一眼，然后低声对那男人说道：
“我们是九黎人，那蚩尤神就在天上头看着我们，山神受了祭火，就能听到我们说话，你是要说神的法力庇护不了我们九黎吗？你能质疑一直庇护我们的神吗？你看看枫树林那边的那群脏东西，都夏天了还挂着红色，不也近不了我们的身？”
“所以……这话说不得！”
那男人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山河，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那这山河是……”
“族长！”
男人话还没说完，就又被一道清亢的少女声打断了去。
众人皆朝着来声儿处看过去。
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脸蛋说不上美丽，但胜在那份清澈气息，眼睛分明圆圆的像杏仁儿，眼尾却又飞扬着挑上了鬓边，可说是清秀又灵动。
“雅丫头，怎么了？”
族长问道。
阿雅是跑过来的，连喘着气都断断续续的，模样可不谓不急。
“族长！南山伯伯和阿藏嬢嬢身上的蛊不知道为何，快解完了，怕再不久两人就会过来了！”
众人一时无声，好一会儿之后，族长才叹息说道：
“解了便解了罢……”
“难为南山夫妇了，也是可惜了南恪那两兄妹了……”
阿雅十分不解，反问倒。
“白日祭不是还没完吗？为什么南山伯伯和阿藏嬢嬢可以被放出来呢？而且……不是说神发怒了，南恪哥哥他们才被祭的吗？为什么要可惜他们？”
“唉……说来话长啊……”
族长说着，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看向了那倒在地上的祭巫。
“祭错人啦，阿石用了蛇草蛊骗了神。这一回，神怕是……”
“啊——哥哥？”
听到阿雅的一声惊叫，族长飞快地转过了头。
却被眼前的场景生生吓出一身凉意——
其实阿雅刚刚跑过来的时候，山河就站在她旁边，只是两人被一蓬树枝杈给隔开了，树枝杈在山河脸上落了一大团影子，挡掉了他脸上的神色，而阿雅则刚好站在了树枝杈的另一边，也是夕阳光照过来的地方，没注意到她哥哥。
而方才族长听到惊叫的前一刻，阿雅应该是才发现了山河站在树枝杈另一边，走了过去。
可没想到，山河却是直接抓住了阿雅的手，眼白翻出，大张着嘴，唇齿满浸上了血，要朝阿雅的脖子咬过去。
族长旁边那个男人见状正要去把阿雅拉过来，却被山河一个转头的动作直接盯得怔在了原地。
树枝杈的影子还在山河的脸上飘荡，他那空洞的白瞳里，好似还鼓着数条青白的粗壮纹路。
族长几人往山河身上细看去——
不止是眼瞳里！
还有山河的脸上，手臂上，脚脖子上，几乎是露出来的地方，都凸起了这种青青白白的粗壮纹路，若细看，还会发现那纹路就像是在皮下蠕动，紧绷着人的皮肉却又出不来！
当真是可怕又恶心。
而族长身边的那男人就维持着要去拉阿雅的姿势，伸着手、迈着步子，被山河一眼定在了原地。
“山河这……不对！”
族长突然反应了过来，赶忙喊了要去拉阿雅的那个男人一声。
“河川！”
族长走过去，又喊了一声。
“河川！河川你还听得到我说话吗？河川！”
河川就像先前的山河一样，没有一点儿反应。
就维持着一个姿势在那儿。
手是朝着阿雅的，眼睛却看着山河，张着嘴，越来越像山河现在的样子。
河川的嘴一直在不停的蠕动，头上的冷汗也在不住地冒出来。
阿雅的手则还在被山河抓着。
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群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也没人敢上手去碰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河川才艰难地开口，颤着声音含含糊糊说了一句话：
“族…族长……我…动不了了……”
话毕，还未等族长做出什么回答，山河便突然又松开了阿雅，朝着河川狠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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