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哪里晓得这绍兴府的厉害!浙江有府十一,杭州当为首府,这杭州知府去了绍兴府也只敢称学生罢!”觉醒道,
“那岂不叫巡府更好?”
“只怕连这巡府也要惧上三分!”
“真有这般厉害?”觉明问,
“怕也是有这般关系,不然那等衙厮怎会如此猖狂?”
“洋人都扬言要打进应天府,料他也猖狂不了几时日!”
“还是小心些罢!前些时日,师傅说各州府屯兵积粮,争抢壮丁,光嘉兴府就守了八百精兵!应天府内平祸乱,外御洋敌。这绍兴府屡催师傅前去,怕也是为了捉我等去从军!”觉醒道,
且不说宗烈大师于寺院后山九龙禅院闭关静休已有数日,闭关前再三叮嘱觉醒,令暂管寺内一事由,七日后方可前来讨扰。如今才刚过五日,山下已来催数次,若再来,觉醒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一日,只见山下一群人马踏着烟尘,拥着旌旗长枪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绍兴知府的小公子车凤虎,人送绰号“虎上車”。这虎上車乃是绍兴府门的步兵统领,善使一副金银钩,打起仗来势如猛虎,快如飞车。手中双钩舞得是满天银月,遍地金星。多少好汉防得住这天上的银月,却躲不过那地上的金钩,栽于他手中。
数十清兵拥着这虎上車来于寺外,前去叫门的,便是那前日被觉明一脚踢飞的赤发捕头。只见那厮攥起拳头砸门数下,吼叫几声亦不见寺内有半点声响。
觉醒早已料到衙役们不会善罢甘休,吩咐众僧,任凭外面怎般吵闹,不与开门便是。
只见那虎上車端坐于马上,见屡叫门不应,大手一挥道:
“莫叫了!闪到一旁,待我来开!”
说着,他手挽缰绳,一挫马镫,随着这跨下之马在寺门前的空地上兜了两圈,清兵散开,正在寺前让出了块空地来。那虎上車行至门前,手持银钩,在寺门上叩了几下,便驱着马调转过头来,猛地一勒手中的缰绳,只见他胯下那匹枣红色的马抬起前蹄,紧接着那两个硕大的后蹄“啪”的一声重重地踢在了寺门上。
这寺庙的朱漆大门哪里禁得住这么大的冲撞力?这一尥蹶子,半扇门差点给踢下来。紧接着,就见虎上車抖了抖手里的缰绳,催着马在空地上又转了两圈,待到离寺门有几丈远的时候,他脚下一挫马镫,那枣红色的马竟飞奔起来。眼瞅着马就要撞上了门,只见那虎上車双腿一夹马肚子,手中的缰绳攥紧了用力一提,那匹枣红色的马陡然转了个弯,调转过来头的同时,前腿猛地一窜,紧接着后蹄子“啪——啪——”重重地踢在了寺门上。
木质的朱漆大门,尽管上面裱了层铆钉,哪里经得起这般糟蹋,两扇紧闭的大门,一扇飞了出去,另外一扇竟被马蹄踢出个洞来。
这可给那赤发的捕头长足了脸,只见那厮站在破败的门前,叉着腰吼叫道:
“不识相的秃驴!还不扔下烧火棍,痛快些滚出来!”
“再不滚出来!我们小爷的马就踏平你这破……”那厮还想再喊叫,却被虎上車手中的银钩拨到一边。
“要打便打,吼叫个鸟甚?”虎上車说道,数十清兵涌入寺院,正将那大雄宝殿团团围住。却也与迎出来的武僧们撞个正着。
“痛快些!出来个能打的人!打赢了我这几十新兵与你看护寺院!”虎上車指着众僧说道。
觉醒打量着眼前端坐在马上之人,只见他身着红面白边的铠甲,手握双钩,气势咄咄逼人。
“打输又怎样?”觉明喝道,却被觉醒一把拉住。
“打输我们小爷就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庙!”那赤发的捕头叫嚣道。
“阿弥陀佛,官爷说笑,佛门净地,我等在此修行,与世无争,不敢妄谈打杀!还请官爷慈悲为怀!”觉醒向前施了一礼。
“毁我寺门!屡次来此叫嚣!简直欺人太甚!”觉明气愤地说道,已然提了根齐眉棍于手中。
“师兄莫乱讲!寺门破损,修修补补又得一新门,佛门若破,此乃我等之罪过,罪过啊!”觉醒仍在劝诫,
“和尚莫啰嗦!哪一个是宗烈和尚?快快出来!”虎上車催促道,
“欺人太甚!宗烈也是你这般粗野匹夫叫的?”不待说完,觉明提棍飞身出去。
却只见那数十清兵“呼啦”一声端起了手中的火枪,皆指向了觉明。
“你这和尚,躲来这里吃斋,性子还这般暴烈!你若是那宗烈和尚,我今天就用手中的钩子勾了你去!你若不是,便叫这火枪打出你几个窟窿来!”虎上車说道,
觉明抖了抖手中的齐眉棍,六尺的棍子若想探到眼前马上这厮,还需加上个箭步。再瞧那人手里的双钩,与棍比虽短,却在马上不用守备下三路,倒也能将上三路防得滴水不漏。
觉明提了棍子,绕着空场走了半圈,这脚下的力开始蓄,一股丹田之气也顺着两腿向下游走。
“怎么打?”觉明问道,
虎上車看着眼前这和尚转到了自己的侧身,立刻觉察到眼前所势对自己不利。遂翻身下马,取了金银双钩。
“快些通报姓名!本将向来不打无名的鬼!”虎上車震了震手中的双钩道。
“武僧觉明!”
“今天我就会一会你这和尚!”说罢,虎上車一抖双钩,左手一个横扫千军,接着右手就使了个开山劈水,冲着觉明的天灵盖就劈了下来。
觉明腿下之气正运到足底,就见那钩子一横一竖裹着风扑来。他腿下一沉,双脚点地,噌地一下向后窜起三尺高,虎上車的双钩扑了空。就见觉明腾空的时候,呼地一声抡起了手中的齐眉棍,也给他来了个开山劈。
虎上車扑了空,还没待站稳了脚,那齐眉棍便直奔门面而来,他便只能交叉双钩来接。这一棍砸到那副金银钩上,啪的一声,险些将虎上車震得跪在地上。他猛地向后翻了个身,口中喊道:“好棍法!”
觉明攥紧了手中的棍子。他这一棍,力道属实不小,平日里叠放的五块青砖都能击得粉碎,眼前这厮竟能接住,不可小觑。他遂运了口气于左肩右臂,对付这般武将,他想巧取一回,便单手持棍。
虎上車见状,深吸了口气,稳了稳下身,一抖双钩,便直扑过来。觉明起身出棍,欲点他的上身,却被银钩挡住。觉明的棍子走低,想扫他的脚踝,又被金钩打回。这钩撞棍,棍碰钩,几个回合下来,他手中的齐眉棍竟没占到半点便宜。
觉醒和尚眼看着二人越战越酣,这样下去,非出大事不可,他转身便往后山跑。倘若师傅再不出面,恐怕今天觉明要吃亏。
寺院的后山,有半间禅院,一把铜锁落于院门之上。方丈有令,时满七日,方可开门。觉醒哪顾得上师傅这般告诫,庙门都被拆了,师傅再不出面,恐怕这寺真会被一把大火给烧了去。
觉醒掏出钥匙之时,又作犹豫,之听得身后“砰”的几声枪响来催,慌得他抖了手中的钥匙,只怕是那清兵开了火枪!觉明与武僧们要吃亏了!
他哗啦一声除去门上锁链,推门而入。不料正踏翻了屋堂内铜盆之中的清水,熄灭了几盏明烛。
此般声响正惊了堂内端坐的觉元。
只见觉元迅速收起打坐,慌忙复燃烛火扶正铜盆,喝声道:
“师兄这般真是粗鲁!打乱了师傅修行,这可如何是好!”
“门外有人闹事,破了寺门,此时正与觉明打斗!快请师傅出去!”觉醒急道,
但见觉元忙稳了烛火,擦净地上清水。
“你这般莽撞,怕是要坏了师傅好事!天若塌下来,你自顶着便是!”说罢,他推着觉醒出门。
“师兄!师兄!外面那厮好生厉害,又有火枪!觉明斗他不过!”觉醒急着喊道,竟被觉元关在门外。
“师兄!师傅再不出去,那厮……那厮便要放火烧庙啦!”觉醒在门外锤门道。
片刻之后,觉元开门,怕是经不住觉醒吼叫,一把将觉醒又拉了进来。
“师兄说有人要放火烧庙?”觉元问,
“再不出去,就真烧了!”觉醒急道,
“那可不行,师傅在这里呢!我去去就来!”觉元道,说完又拉住觉醒叮嘱道:“师兄在此守候,切记寸步不离!这七根烛火不能熄灭,这盆中清水亦不能泼洒!”
“为何?师傅呢?”觉醒问,
“你照做便是,无需多问!待到师傅念你法号,你应他即可!”觉元说罢便离去,只留觉醒在屋堂内。
只见觉醒亦打坐于堂内,守着那七盏烛火与一盆清水,隐约觉得身后有人,回首却不见任何踪迹。闭目静心,却觉得那人忽远忽近,遂起身查看,只见帘帐之内躺着一人。
原来师傅卧榻于此,觉醒轻唤师傅,不见动静,再去摇晃,亦不见回应。遂用双指一探师傅口鼻,倒吸一口凉气,再一摸那僵硬之躯,竟吓出一身冷汗。
“哎呀!师傅……这是断了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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