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什么新鲜原因,笼统来说,就是那让无数个少男少女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的‘感情问题’。”赵影低下头,披散的头发落在脸侧挡住了她的神情,“你大概会觉得我愚昧冲动吧。”
“你看上不像冲动的人。”我迟疑了一下,“也不像会轻易吐露心事的人,或许你当时把心中苦闷跟亲朋好友说说,得到他们的安慰,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我父母早就走了,至于朋友——知道我分手后,他们一个说可惜以后上课没人占座,一个发朋友圈庆祝。我就算愿意说,也不想和他们这种人说。”赵影嘲讽着轻哼了一声。
“你这什么朋友,也太不靠谱了。”
我也是父母双亡,身边没什么知己好友,跟她的境遇倒有些相同。
不过还好,我没拍过拖,没受过什么感情创伤,所以不至于像她这样泥潭深陷不可自拔。
但我看着她,心里也颇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于是便情不自禁地开口道:“这么多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她闻言,浑身一震,随即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谢谢。”她微微一笑,这句话让她有种被温暖,像是被救赎了一样的感觉。
赵影一手撑着墙壁,翻身跳下窗台,坐到了床上。
“我和他从高中谈到大学,我最开心的时候他在我身边,我最低落的时候他也在我身边。父母走了之后,他便是我的唯一。”她说到这里,泪珠便如断线珍珠般滚落脸颊。
赵影伸手擦去眼泪,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只是时过境迁……他也没什么错。我们又没有结婚,他喜欢上别人也无可厚非,是我非要攥着不放手。”
见她脸上已是一片湿漉漉,我连忙抽了些纸递给她:“为了这种渣男不值当。”
她寥寥数语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看着赵影眸中含泪、鼻尖泛红的模样,她心中苦楚可见一斑。
“我原本不是话少的人,只是说了也没人听。而且这世界上谁活着没有点苦痛,没必要再吐自己的苦给别人增加负担,久而久之就喜欢闷在心里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想起以前在知乎里看到的一句留言“真正受过伤的人,大多不愿意把伤口再扯给别人看的。间歇性崩溃,习惯性自愈,能疗伤的人只有自己”。
“事情憋在心里久了,终于说出来,果然畅快不少。”赵影看着我的目光似乎带着些许感激。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就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说……”我双掌摩挲,犹豫着看了她一眼。
“我与你一见如故,你直说吧。”
“那篇‘日记’里写的都是真的吗?”
“说给旁人听大概会不相信,不过我知道你也是有奇缘的人,应该不会觉得不可思议。”她看着我逐渐惊讶的目光继续道,“没错,那块怀表是真的,日记里写的大部分也是真的。”
“我去,没想到穿越时空这种事真存在啊。”我的眼中一下子升起了希冀的光芒。
我想如果我能回到过去,大概就能亲眼见到我的父母了。
“你也想回到过去吗?那块怀表应该还在我家,只是……”赵影看着我一脸向往的神色,很快猜到了我心中所想。
她话说到一半,我们就被突然从窗户外钻入屋内的一团黑雾吸引住了目光。
“常笙?”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很快黑雾散去,果然见常笙的身形容貌展露了出来。
常笙亮出手中攥着的怀表,还没等我开口想要来好好瞧一瞧这玩意儿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就见他将怀表一抛,丢进了赵影的怀中。
“怎么用?”
“这怀表必须用我们家族中子弟的鲜血才能驱动。如果我还活着自然不在话下,可是现在我死了,怕是无能为力了。”赵影拿起怀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我眼珠子一转,倒是很快想出了个主意:“你的尸体现在应该还在医院,我和常笙偷偷去取点就好了。”
“死人之血……我也不知道行不行,等你们取来试试再说吧。”
“今天太晚了,”我将胳膊举起在空中画了两个半圆,打了声哈欠,“明天再说吧,我先走了拜拜。”
“嗯,晚安。”
一出赵影的房门,我就忽然见常笙化作一团浓雾消失在了我眼前。
我摸了摸左眼,虽然次数不算少了,但每次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自在:“都跟你说了,下次提前说一声嘛。”
“对了,你能找到她的尸体在哪嘛?”
“她死去不久,尚有精气留存,我可依此寻找。”
“好,你现在魂体还不太稳定,白天阳气盛,多少都会让你有点损伤。明天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由于梁宇上午有事请假,而店里又刚走了一个人,人员不够,所以我只好等梁宇下午回店里才能得空请假。
“没想到这么快就送来殡仪馆了。”我依循着常笙的指示来到南郊的殡仪馆,想着赵影现下无亲无故应该也没有人会领取她的遗体,干脆我送佛送到西帮她简单办一下后事得了。
我来到咨询处询问赵影遗体在哪,却被告知已经有人来领了。
“难道她还有别的远房亲戚?”我摸着下巴喃喃道,“对了,那来领遗体的现在还在这里吗?”
“他来了没多久,应该还在。你出门直走,再左转进最后一间屋子,他应该在那里办手续。”
我向他道了声谢,出了门口径直往最后一间屋子走去。
刚走到门口,我就见有一个戴着口罩、穿着朴素,中等身高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与我擦身而过。
“你好,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人来领一个名叫赵影的女生的遗体?”
那人半抬着眼,懒懒散散地说道:“有啊,刚出去那个就是,不过他没……。”
我顾不得听完他接下去要说的话,怕错过,便连忙推门追了出去。
“你好。”我大步流星地走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他疑惑地扫视了我一眼。
“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赵影的……亲戚?”
“我是她前男友,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他语气平和而疏离。
“我是她朋友,本来想来领她的遗体,但负责人说你已经认领了?”
我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状似“老实”的渣男,心想渣男这种生物果然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我没有认领她,只是接到警察电话顺道来看一眼。”他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悲伤的神情。
我见他这么说,忍不住想为赵影打抱不平:“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应该知道她无亲无故吧,你们这么多年感情,你居然一点不念旧放任她在这不管?”
“既然已经分手了,她的事跟我没关系。”他眼神依旧不见一丝波动,“而且,你也没有理由指责我。”
我捂着胸口,好悬没被他气出心脏病来。
渣的我见过,但是渣的这么理直气壮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呸,斯文败类!她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就这么对她,祝你和你那小三白头偕老,老而弥坚,坚,坚,贱人自有天收。”
我这话脱口而出,也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毕竟这事儿我确实没道理管。
“为我付出的多?小三?”本来都已经转身准备走的男人听完我这话,突然转过头来眼神阴鸷地看着我,看上去应该是对我刚说的话极为不赞同。
“干嘛?你想辩驳啊?”我看着他横眉冷目的样子咽了口口水,有些怯了地倒退两步。
“算了,你要怎么想是你的事。”说完,他耸起的肩膀又塌了下去。
见他想走,满肚子疑问的我当然不愿意就此罢休,连忙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说清楚再走。”
他见我一脸执着的样子眉头紧蹙,然后一把拉下口罩。
“看看,她做的好事。还好我躲的快,不然我整张脸都会被硫酸毁了。”他指着自己坑坑洼洼、满目疮痍的下半张脸,冷笑连连。
“我没有报警,已经对得起她这几年付出的感情了。”
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你出轨了?”
“她有严重的臆想症,什么出轨都是她臆想出来的。”男子昵了我一眼,戴好口罩继续道,“而且她还有精神分裂症,抑郁症。”
“我很爱她一直在照顾她,可是她经常辱骂我甚至动手打我,还暗中害我。我跟她说分手,她就拿自杀威胁我。我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实在忍受不了她对我的摧残,下定决心说了分手之后,她就找机会朝我泼了硫酸。”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别再来烦我了。”他挣脱了我的手,转身离开了。
我却被他刚说的一番话震惊地呆呆杵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
带着常笙取得的血液赶回家里,就看见赵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血取到了吗?”她听到开门的声音,转眼看向我。
我胡乱点了两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提今天的事。
此时常笙却突然从我左眼中钻了出来。
“你的遗愿想好否?”
“其实,我想说……能不能别吃我了?我想跟着你们。”赵影挠了挠脖子,有些别扭地看着我。
“自杀之鬼在世可留不过七日,就算我不食你的精魄,你也活不到第八天。”常笙目光冷冷,直言道。
赵影有些不信,随即又看向我,见我也点了头,才像被卸了力一般瘫在沙发上。
“我要是早遇到你就好了。”赵影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感慨自己时运不济。
“算了,让我在临走之前尽点绵薄之力,教会你怎么用这块怀表。”
“这块怀表——真的有能改变过去的能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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