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李世民下了早朝,回到神龙殿刚刚坐下,便听王德来报,
“陛下,丽正殿派人传话,皇后娘娘请陛下过去用午膳。”
按理说,到何处用膳是皇帝自己的选择,就算是皇后,也无权干涉,
但是长孙皇后和暴龙李一向伉俪情深,
长孙皇后有孕在身,不宜妄动,李世民特许长孙皇后可以唤他前去用膳。
长孙皇后温婉贤淑,自然不会因为暴龙李的特许而肆意妄为,对这一特许也是一笑了之。
但长孙定三日前驰援幽州之后,长孙无忌跟着往幽州而去,
李世民为之日夜悬心,却是不敢去看长孙皇后,唯恐被其发觉。
今日长孙皇后只怕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情急之下才动用了这个特许权力。
李世民微一沉吟,叹道,
“罢了,想来也是瞒不下去了,王德,摆驾丽正殿!”
“诺!”
“等等!”
李世民忽然又道,
“你先回观音婢,说朕稍等片刻便过去用午膳,
然后速速出宫,把孙道长接入宫里,以防不测!”
王德顿首应道,
“老奴遵旨!”
李世民起身,走到寝殿窗前,看向北方的天际,喃喃道,
“辅机,子义,你们可要快些回来啊……”
一炷香后,孙思邈进宫,李世民带着他一块去了丽正殿。
长孙皇后一身锦袍常服,挺着个大肚子正在婢女的搀扶下在殿内漫步,面容却有些忧虑,
看见李世民和孙思邈携手进来,长孙皇后心里突然笼罩上一层不详的预感。
但是作为皇后,在孙思邈这外面前自然要保持风度。
她朝孙思邈欠身一礼,微笑道,
“见过孙老神仙!”
孙思邈打了个稽首,笑道,
“娘娘万安!
子义的针灸之术果然有奇效,娘娘面色已然有稍许红润,精神亦振奋不少,想来身体必然大有强健!”
李世民笑道,
“除了子义传授给长乐的针灸之术,孙道长的汤药方子也是功不可没啊!”
孙思邈笑道,
“老道士可不敢居功……”
长孙皇后轻叹一声,
“陛下,孙道长,请入席吧……”
李世民讪笑一声,不敢看长孙皇后幽怨的眼神,
扯着孙思邈的袍袖就带他入了席。
孙思邈何等人物,自然看明白了帝后之间的那点小心思,也猜到了与长孙定有关,
是以他也只是微微一笑,配合着李世民打马虎眼。
饭至一半,王德忽然急匆匆的闯进殿来,急道,
“陛下,幽州急报!”
听到“幽州”二字,李世民下意识的喝道,
“速速报来!”
言一出口,他才想到长孙皇后就在身边,
这要是喜讯还好,万一是丧报……
然而长孙皇后却也娥眉一掀,低喝道,
“王德,速速报来,幽州如何了?!”
被帝后同时死死盯住,饶是王德身为李世民近侍,也不禁有些额头冒汗。
他心中庆幸不已,
“幸好是喜报,不然,说不好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口中却是沉声道,
“启禀陛下,启禀娘娘,赵国公部曲刚刚抵达宫中进行急报,幽州兵祸已解,十万突厥铁骑尽数被歼灭!”
李世民面露喜色,却听长孙皇后颤声问道,
“子义和赵国公安危如何?!”
王德微微抬头,笑道,
“赵国公到达幽州城时,长孙公子已经率部将十万铁骑杀崩大半!
故而赵国公毫发无损,长孙公子受了些外伤,却于性命无碍!”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同时长出一口气,心中庆幸不已。
孙思邈道了声“无量寿佛”,笑道,
“赵国公和子义吉人自有天相,真是可喜可贺!”
李世民抚须微笑颔首,连日来的郁闷惆怅一朝尽去,令他现在感到说不出的轻松愉快。
他笑道,
“王德,宣他进来,细细说明幽州战事。”
王德领命,将长孙无忌派来报信的部曲引了进来。
李世民问道,
“幽州战事如何?!”
部曲答道,
“二少爷奔赴幽州之后,劝服幽州太守李刚及守将李顾,取得了幽州兵权。
而后率幽州两万守军先以空城计,伏杀了突厥万余先锋兵马,二少爷生擒突厥大将阿史德乌没啜,后斩之于三军之前,鼓舞士气。
前日下午,默淖可汗率九万铁骑围城,二少爷率一千幽州骠骑以攻对攻,以八百五十余人的代价尽数斩杀一千虎卫!
更是于阵前亲自斩下突厥大将阿史那默耶的人头!”
李世民听得热血沸腾,不禁拍案叫绝,打断道,
“一日之内,连斩突厥两名大将,更破一千虎卫!
子义之勇,直追玄霸矣!”
长孙皇后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幽怨道,
“陛下只顾战果,难道就不关心子义的安危么?”
李世民一窘,连忙问道,
“子义伤势如何?!”
部曲叹道,
“伏杀先锋军一役,二少爷并未受伤,但与突厥虎卫那一场战斗中,
二少爷虽然当场击毙阿史那默耶,却也被他长刀斩破左肩,深可见骨,等同被废……”
长孙皇后娥眉一皱,问道,
“其后如何?”
部曲感慨道,
“之后默淖率九万铁骑攻城,二少爷率部守城,苦战三个时辰,终于被突厥铁骑破城而入。
但是这依然是二少爷的计谋,待诱敌深入之后,二少爷下令封死四门,点火焚城!
同时,安插在突厥内部的兄弟突然反水,与幽州守军配合,大举袭杀突厥铁骑!
国公爷率我们赶到之时默淖已然被擒,九万铁骑也已经成了强弩之末!”
李世民叹道,
“好一个长孙子义,当真是有勇有谋!
可当得国士之称!”
长孙皇后也是长出一口气,叹道,
“没事就好,本宫也可放心了……”
言毕,却是若有深意的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被看得虎躯一震,喝道,
“王德,速速宣程咬金、李绩、房玄龄、岑文本、萧瑀等人进宫觐见!”
“诺!”
李世民转身对长孙皇后笑道,
“观音婢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朕还要去和大臣们商量一下子义的赏赐问题,先行一步,
你且好生安歇!”
长孙皇后嘴角一撇,依然用若有深意的眼光看着李世民,口中淡淡道,
“陛下,今夜就来臣妾这里休息吧……”
李世民打了个激灵,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答道,
“好,今晚就来……”
说完就扯着孙思邈出了丽正殿。
孙思邈微微一笑,却不置一词。毕竟这是帝王家事,外人不可轻言。
但李世民心虚啊,此刻心情激荡之下竟然鬼使神差的主动对孙思邈解释道,
“孙道长,朕跟皇后挂心赵国公父子安危,一时情绪失态,却让孙道长笑话了……”
孙思邈微笑摇头,笑道,
“陛下与皇后相敬如宾,实在让人敬佩得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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