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定看着跪伏在地的长孙云,嘴角抽了抽,笑道,
“阿云,我左肩都快断了,你总不能还让我去扶你吧?”
长孙云眨眨眼,把眼里的泪水祛除掉,这才起身笑道,
“我这不是见到少爷你,一时太过激动了么?”
长孙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我还不知道你小子?!
你一向自诩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哪怕在我的面前也不肯露出失态的样子……
刚刚跪下去是把眼泪给眨掉了吧?”
长孙云面上恢复了云淡风轻,笑道,
“少爷怎么说,那就怎么是吧……”
长孙定摇了摇头,笑道,
“我是服了你了……
还不把我们尊贵的可汗陛下扶起来,我想,他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长孙云点了点头,俯身把倒在地上的默淖扶了起来。
默淖右胸中了一刀,贯胸而出,失血严重,已经不具备剧烈运动的能力。
而他的右手也被长孙云削断,可以说,现在的他,连一个三四岁的小孩都不如。
默淖到底是一代枭雄,在这片刻之间已经迅速认清现实,恢复了大部分理智。
他站起身子,没有看向长孙定,反而第一时间看向长孙云,怒喝道,
“长孙云!
本汗待你不薄,为何要背叛本汗?!”
长孙云轻笑一声,和默淖四目相对,无比坦然,
“可汗此话却是错了,我从未效忠过可汗,又何来的背叛一说?”
默淖沉默,转头看向长孙定,面上的怒容稍稍收敛,问道,
“看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
长孙定点了点头,笑道,
“不错,派阿云到你身边,诱惑你奇袭幽州,这都是我的计划……”
默淖抬起左手,颤抖着指向长孙定背后的一片火海,沉声道,
“你的计划,不仅屠了我十万突厥儿郎,同样也葬送了你幽州两万守军!
你的心里难没有一丝内疚忏悔之意?!”
长孙定微微沉默,轻声道,
“其实在我的计划里,你应该在半年之后再起兵犯境的……
我实在没料到,阿史那默耶和哈迪尔两个蠢货,居然因为一个儿子就向你妥协了……”
默淖的眉头一扬,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看来你是早有预谋?!
我突厥和你有何深仇大恨,居然让你如此苦心孤诣的设计报复?!”
长孙定笑容一敛,冷声道,
“五年前,那一场惊天大战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你们失败之后,居然在溃逃之时还不忘把边境之上的村落屠戮一空!
这其中就有我和阿云的家!”
长孙云的面色也冷了下来。
三年的突厥生活从不曾让他忘记自己身负的血海深仇,反而成了一块磨刀石,
让他的复仇之心越磨越锋锐,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默淖闻言沉默良久。
最终,他只是缓缓一叹,
“若是知道当时的屠戮会惹到你这样一位存在……”
长孙定冷冷接过话语,
“你们只会更加细心的进行屠戮,不给我丝毫逃生的机会!”
默淖哑然,
“你……比我更像突厥人……”
长孙定看着默淖就宛若看着一具尸体,口中说出的话更是没有丝毫温度,
“突厥人?马上,这就要成为一个消失在历史中的名词了……”
默淖面色一变,死死的盯着长孙定,沉声道,
“我突厥儿郎生命力无比顽强,纵然今日折了十万铁骑,十年之后,我们依旧会再度强盛起来!”
长孙定冷笑道,
“卫公等当世名将图的是流芳千古的名声,所以不敢对你们举起灭族的屠刀,
但是,我是谁?
我只是一介草民,一不图举世赞叹,二不想百世流芳,
有什么是我不敢干的么?!”
默淖咬牙道,
“你要灭我突厥族裔?!”
长孙定却是摇了摇头,叹息道,
“原本,我是想彻底灭了你突厥血裔,不让你们有丝毫传承的机会……
但是阿云招降了执思他们,我不得不改变主意,
让执思这些只流着一半突厥血脉的突厥人继续存活下去……”
默淖闭上双眼,喘了几口粗气之后才又看向长孙云,
“你是何时策反执思他们那帮叛徒的?!
别人也就罢了,执思身为哈迪尔手下第一猛将,在部族之中只在哈迪尔之下,
他为什么会被你说反?!”
长孙云看着默淖,眼中全是怜悯,淡淡道,
“你们突厥人的本性就是暴虐无道,执思他们都是你们强暴掳来的汉族女子所生,
而他们自从出生开始,就不断的被同龄人欺负菱辱。
若不是执思天生神力,被哈迪尔看中,提拔为将军,他们这数百人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执思的母亲是一位大家闺秀,为了执思,她忍辱负重的苟活了十几年,
并且将自己的所学都教给了执思,在我看来,执思是一个汉人更甚于一个突厥人,
因为他的心中有礼义廉耻,有公平公正,有纲常伦理。
我只是趁你们一次会猎之时,跟他随意聊了几句,他便欣然而从……”
默淖沉默片刻,挣扎问道,
“哈迪尔对他有提拔之恩,他为什么如此轻易地杀了哈迪尔?!”
长孙云叹了一声,
“原因很简单,哈迪尔在提拔了他之后第三天,就因为酒醉把他的母亲强爆至死……
若不是我劝说了他,他早就杀了哈迪尔,带人反了……”
默淖彻底无话,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解释。
他明白,犯在长孙定这样的仇敌手里,突厥这一次,是真的要灭族了!
他无力的垂首道,
“杀了我吧……”
长孙定转过身去,看向满城火海,轻轻道,
“不要急,这一场燎天大火不仅仅是你十万铁骑的终结,也是你突厥灭族的序幕!
还是让我们兄弟俩陪可汗看完这场终结一个种族的燎天大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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