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绿泉村,点点绿意无限萌生,配着天上的暖阳,大地的生机在不断复苏。然而尹正的内心却是一片悲凉。自从征兵令下达的那一天起,他就禁止李青萍去外面疯玩,只许在家附近呆着。李青萍脸上虽然写满了不高兴,但是尹正却丝毫不心软。虽然征兵令与他们爷孙俩无关,但是战乱的阴云却在尹正心头挥之不去。当年在天水关,他看着元无忌远去,一去不回。如今他的全部身心都寄托在李青萍身上,李青萍绝对不能有任何意外,必须一直待在他眼皮底下。
傍晚,日落时分。尹正从院落中的藤椅上起身,冲着院子外面不远处树上的李青萍喊道:“青萍,太阳落山了,该回来背书了。”
“来了,爷爷。”李青萍从树上慢慢溜下来,向着爷爷走来,虽然不能到远处玩很不开心,李青萍却也不和爷爷生气,两年前爷爷牵起他的手的那一刻,他就懵懵懂懂的明白,以后这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了。他虽然小,但是父母惨死的时候,他就懂得了真正的亲情是什么,他知道爷爷不让他去远处是怕他有危险。走过来拉起爷爷的手,李青萍亲昵的叫道:“走爷爷,我回去一边背书一边吃饭,我好饿。”说完拉着尹正就要走,但是尹正却一动没动。李青萍奇怪的抬头问道:“爷爷,你怎么不走呀?”却见爷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李青萍回头望着爷爷看着的方向,之间夕阳的余晖中,一个人影拎着一杆长长的棍子想着这边走来。人影越来越近,头上缠着的面纱随着清风飘动,依稀间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爷爷,他是谁啊?”李青萍抬头迷惑的问道。
“他是爷爷的一位朋友。”尹正长叹了一口气,低声对李青萍说道。
人影走到院门前,将自己头上的纱巾扯下,将手中的棍子反手插入地面,淡淡的对着尹正说道:“没想到真是你这个老东西,我逃出安世城后去天水关找你没找到,我还以为你在天水关被乱军杀死了。”
“老伙计,我以为你和主君一起战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哈哈哈。”尹正忽然畅快的大笑起来,那是李青萍从未见过的笑容,一种发自心底的高兴,甚至有几滴眼泪流出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主君临死前和我说,你要是活着肯定会来雁山,我在天水城没找到你,估摸着你应该来雁山了,养好伤后就来到了鲁东,一直在雁山附近找你。终于找到了。哈哈哈。”来人握起拳头,向前轻轻锤在了尹正胸口。
李青萍看着爷爷与来人交谈甚欢,对来人带来的那根棍子产生了好奇心。他以前经常和村里的小伙伴拎着棍子乱跑,但那些棍子都是树枝,一点都不好看,也不好玩,不像这根棍子,棍身全是好看的花纹。他上前轻轻摸了摸,入手冰凉。伸手想要拔出来,却发现纹丝不动。
“小家伙,喜欢这杆枪吗?”来人转身饶有兴趣地盯着想要拔出枪来的李青萍。
“老爷爷,这棍子怎么这么重呀?”李青萍缩回来手,不好意思地笑道。
“哈哈哈,什么棍子,这是老夫地兵器,赤泉枪,这老头没教你认一认兵器吗?”来人哈哈大笑。
“兵器?什么是兵器呀?爷爷只教我识字背书,还有算术和认地图。”李青萍回答道。
“青萍啊,来过来。”尹正招呼着李青萍来到自己身边,“这是爷爷的好朋友,叫刘远,快叫刘爷爷。”
“刘爷爷好!”李青萍走到爷爷身边,拉着爷爷的手轻声叫道。
“真是个好孩子。”来人刘远摸着胡子大笑道。
“走吧,老刘,进屋慢慢说,我们也该吃晚饭了,你也饿了吧?”
屋内,饭后,灯影摇曳。尹正指了指李青萍的屋子说:“青萍啊,进屋休息去吧,把爷爷让你背的书自己好好背一下,一定要背的滚瓜烂熟哦!去吧。”尹正摸了摸李青萍的头。
“知道了。爷爷。”李青萍听话到的跑到了自己屋子,闭上了门。
“老刘,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转过身来。尹正正色道。“当年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妥善的计划,我们买通北方四省将军之一的姚铁石,让他牵制其他三位将军。之后主君趁机一举攻破安世城,扶植傀儡重开一统,怎么会忽然间主君战死,二十万大军几天就完全溃败。”
“哎,老尹,我们都被姚铁石那个王八蛋耍了。那老东西根本没有牵制其他三个将军,而是与其它三个将军联合起来,趁着我们攻城的间隙,从背后突袭我们,最后将我们击溃,而后更是将整个安世城屠戮一空。林夏皇族估计死绝了。主人虽然溃败,但见大仇得报,为了不让麾下的兄弟们死伤殆尽,自己亲自为溃败的大军断后。临终前,将关于你的消息告诉了我。我杀出重围之后,来到鲁东,挨着整个雁山的村落寻找你,每到一处就询问你的样貌,终于在这绿泉村找到了你。唉”刘远长叹一声。
“原来如此。”闻言,尹正长长呼了口气,道:“老兄弟,你能活着就挺好了,主君虽然身死,但是大仇终究是报了。我们对于元家的大恩也算是报答了。既然我们侥幸未死,如今我们已然老迈,不如你就和我在此地终老吧。”
“嗯,我也没地方可去了。姚铁石那个狗贼不知道听谁说的,说是赤龙帝国留下了一笔宝藏,主君正是凭借那笔宝藏起的事。如今主君身死,他到处追杀当初陪同主君一起起事的人。我是好不容易才从天水一路逃到了鲁东。唉!”刘远叹道。
“什么?宝藏?姚铁石这是借机要对主君旧部赶尽杀绝呀,主君根底你我都一清二楚,要是有宝藏,主君临死肯定会交付你我。好狠毒的心。”尹正气愤道。但是心底却想到了主君托那个军官带来的口信,让自己保管好玉佩,还让自己来雁山,现在想来恐怕是有深层含义的。不过既然主君单独托付给自己,那想来是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便没有说出自己的主君给自己的口信和玉佩的事。
听尹正这么说,刘远脸上闪过一丝异色,迅速掩盖下去道:“肯定是姚铁石那个老东西的鬼主意。哼!”说罢,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又转头看向李青萍的屋子,转颜询问道:“这是主君的骨血吗?看着六七岁了吧?”
“不是,这孩子是我在天水关外收留的,现在七岁了。当时他母亲因为躲避转乱累死于关外,我见他可怜,就带上了他。”尹正道。
“作为主君最为倚重的谋士,川中第一饱学之士你居然只教他一些粗浅的知识,这孩子看着也是聪明呀。你这藏拙了啊!”
“乱世还是做个普通人好,有了本事就要与人争斗,青萍自小父母双亡,我还是希望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你把他当作主君了吧?我记得主君是个孩子的时候,你就一直反对他父亲教授他过多的学识,不想让他走复仇的路。”
“唉,主君是我一手带大,我一直就觉得复仇会让他送命。奈何!奈何!”尹正长叹一声。“青萍,我只想让他种一辈子地。我教会他认地图,将来安定了,我会给他画一幅这里向安世城的地图,让他能够回到自己的出生之地安安分分活一辈子。”
“此等乱世,从怕是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了,我觉得,你还是教授这孩子一些保命的能耐比较好,我一路过来,大陆中部各个行省,早已经流民遍地了,安世城也是一片废墟,惨呐!”刘远唏嘘道。
“唉,这也算是我们的罪过了。”尹正长叹一声。“你说的也有道理,没点本事傍身,如此乱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也罢,明日开始,我传他一点谋算之道和运筹之学吧。希望他能在这个乱世中有活下去的资本。”
“哈哈哈,我以后在此地住下,也教他一些武术傍身,免得以后连个山贼路匪都打不过。”刘远哈哈笑道。“你说,咱们会不会培育出第二个主君呢?”
“我不想让他做主君那样的人,我只想他好好的活下去。”尹正满脸慈爱的说道。“能活着就好了,倘若身死,一切都是一场空。”
“你如此说也有道理,哈哈哈,以后我住这里,咱们老哥俩多聊聊,哈哈哈。”
屋子里,躺在床上的李青萍沉沉的睡过去了。他只知道今天来了个拿着兵器的老爷爷,爷爷好像很高兴,这个老爷爷也很有意思,那个叫枪的兵器更有意思,熟睡中他的脸上满是孩童开心的笑容,彷佛梦到了自己抡起了那个老爷爷枪,那样子比平日拿着木棍潇洒了许多倍。他不知道的是,一股阴云,已经随着这个带着兵器的老爷爷笼罩到了他和他爷爷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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