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呢？”
微凉的清晨，医院走廊斜靠着的方寸扭头看去，白桦站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英俊笑容。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周了。
“看看风景。”方寸同样微笑道。
一周里他闲来无事就会在医院里闲逛，或者靠在走廊前看看外面。
这座医院真的很老旧，看上去就像是荒废了很多年一样，阴森的寒气即使是在夏天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或许你该出去走走，看看你曾经走过的地方，能够让你想起些什么。”白桦说道。
方寸点点头，道:“可以。”
虽然他内心依旧觉得这里很陌生，但他还是同意了对方的建议。
他对这片陌生的世界有一定猜想，决定通过深入了解来证明。
白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出去走走还是换一身正装吧，你就穿着病号服出去会被人抓回来的。”
闻言方寸心里却是暗自窃喜，身上这件破旧的病服已经穿了整整一周，医院的经济状况委实没办法给他换一件干劲的。
于是在中午饭后，方葵火急火燎带来了他唯一一件体面的衣装，是件十分合身的黑色风衣，据说是他曾经在外“做生意”时才会穿的。
换上油光铮亮的皮鞋，在午时医院众人都午休时，方寸踏出了医院的大门。
临走时白桦让他小心些，并且记好回医院的路程。
这是他一周来头一次踏出医院，外面对他来说则更为陌生。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色，脏乱的街道上横躺着几名流浪汉，昨夜下过下雨，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方寸走在街道上，四面八方都传来蒸汽的嗡嗡声，怪异的机械马拉着箱车缓慢地路过他。
他向路人打听巴比伦高等学堂的位置，他想去看看方葵的学堂。
“5巴伦，先生。”那人说道。
方寸看着眼前肮脏邋遢的流浪汉，疑惑道:“什么？”
那名流浪汉奸笑着说道:“您得付给我5巴伦，天底下从没有白得来的东西对吗先生？”
方寸掏了掏口袋，里面有几张巴比伦市的独立货币，是白桦在他临行前交给他的，看来白桦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于是他数了五张抵给对方。
“先生，你得向着北边一直走，那里是第五街道，巴比伦学堂就在那里。”流浪汉说道。
方寸朝着北边走去，他发现越是接近第五街道，街边的流浪汉与破败的建筑也就越多。
可他问过方葵，巴比伦高等学堂是整个中立都市最上等的建筑，周边也都是富人区。
他怀疑自己上当了，兴许还会被人打劫也说不定。
正当想着自己是否要原路返回，看望方葵的事今日就先放一放的时候，方寸看见远方有一栋孤零零的教堂。
它矗立在方寸的视野尽头，与阴霾的天空相比，虽然看上去老旧，但门前盛开的白玫瑰还是吸引了他的好奇。
被白玫瑰花掩盖的道路只剩一条小径，走在其中仿佛阴霾与脏乱都消失了，只剩一片盛开着白玫瑰的洁白纯洁之地。
让人心情舒畅。
他敲了几次门后见无人回应，便自顾自推开院门，然而刚刚推开院门准备踏入时便迎面撞见来开门的传教士。
“啊！方先生，欢迎您的到来，近日里听闻你受了些伤，还以为您会过段时间再来。”
出乎意料，传教士是位年轻英俊的男子，看上去只比方寸大上一些而已，穿着银白相间的传教服，留着一头金黄色的长发，瞳孔确实奇异的血红色。
方寸疑惑道:“你认识我？”
传教士脸色奇怪了一瞬，随后他好似反应过来了，微微一笑道:“是的，我与白医生是熟人，您正好也是我们教堂的常客之一。”
方寸微微点了点头，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传教士说道:“先请进吧。”随后便做了个欢迎的姿势。
方寸他进去后，诡异的风吹拂而来，比起院门外圣洁的白玫瑰，整个教堂显得却十分诡异。院门内长满了杂草，墙体上也布满荆棘，看上去更像是一座鬼屋。
“请进到里面去吧，外面的风略微有些冰凉。”金发传教士在他身后微微笑道。
方寸缓缓踏入阴森的教堂，里面的陈设十分奇怪，没有神像竖立受人供奉，没有忏悔间，连为数不多的几张椅子也围在一张巨大的圆桌周围。
看上去不像是供奉神灵的地方，反而像是圆桌骑士的会议桌。
方寸疑惑道:“这里不是教堂吗？”
金发男子面色古怪道:“是啊。”
方寸更加疑惑了，问道:“那供奉的神灵呢？好像与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金发男子闻言后恍然大悟，道:“差些忘了，白医生说您受了枪伤记忆有些错乱。我们的神自漆黑的星空中而生，带着满天璀璨的群星与漆黑的夜而来。”他忽然跪地，双手合十虔诚道:“其真身为夜之女神，其裙摆镶满星辰，既是夜空也是河流，她站在名为“明月”的船舶之上拖着裙摆，也是黑夜，其裙摆中有一只巨蛇游动，其是目盲之神，让凡人在夜里无法目视。”
随后金发男子站起身来看着教堂的天花板，方寸也看去，那里绘画着一艘小船，船上有名看不起脸的女子，其漆黑的裙摆如同夜空在身后拖拽，隐隐约约有一条更加漆黑的蝮蛇在其中游动。
方寸有些震惊，但震惊之余却依旧觉得陌生，他从未听说过夜之女神。
“还有太阳神吗？”他问道。
金发男子无奈笑道:“当然有，其真名为煋戈，同时也是骑着太阳战马征战世界的伟大战神，只不过我们是夜之圣教，是不供奉太阳神的，某些情况下我们甚至还是敌对的。”
方寸沉默响久后，缓缓叹了口气。
金发男子问道:“您怎么了？”
方寸无奈说道:“我不记得了，我什么也不记得了，连路也记不得，原本我想在今日去看看妹妹的学堂，但被一名可恨的流浪汉骗了。”
金发男子说道:“您妹妹的学堂在第五大道，那里是富人们的聚集地，流浪汉定然是没去过，他只是想骗您的钱而已，如果您想去我可以陪陪您。”
闻言方寸歉笑道:“那就麻烦了，说实话我一个人也不敢到处乱窜。”
金发男子有些奇怪地笑了，“若是您从前的话定然是不怕的，没想到失忆会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大。”
方寸有些好奇道:“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金发男子没有回答他，一边向门外走一边说道:“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时间也不早了，说不定刚好能赶上您妹妹上完课。”
方寸点点头，两人并肩出了教堂，在不停的辗转之后，终于在一条像样些的街道搭上了一辆机械马车。
两人相对而作，金发男子说道:“这些马车是蒸汽机械学的产物，很多年前巴比伦以及靠西边的国家就开始使用了，而正常的马反而成为了富人们的特色。”
方寸疑惑问道:“为什么要使用机械马呢？正常的马哪里不好。”
金发男子平淡说道:“因为这是时代的结晶，当东方人们开始使用自然能源生产更加强大高等的武器与造物时，西方人们还是只会在战争中穿着铠甲骑着马匹四处乱奔的原始人。而蒸汽机械学代表着西方各国科技能够追上东方的同时也代表着在战争中能够持平。而巴比伦虽然是由众多逃兵与名族组成的中立城市，但最起初是由被东方击溃的西方联军组成的。”
方寸平静的听着，内心却是有些不耐烦，他对这些历史委实是没有兴趣，“我们不是要聊聊我的过去吗？”他歉笑道。
金发男子却忽然认真了起来，他看着方寸说道:“这就是你过去的一部分，你虽然是东方人，但却在东西方的时代结晶中都富有极大造诣，你是巴比伦学堂最年轻的客座教授，机械制造大师，能源研究者，同时也是夜之圣教的成员。”
方寸震惊了，他从未问过自己的过去，他本以为自己就是依靠苦力与持强凌弱养活妹妹的小混混。
金发男子叹息道:“你与你的父母一般，具有极高的天赋，他们是最先改进蒸汽机械学的一批人，在30年前他们带着极高造诣的能源学来到了这里，并且将其加以引用到蒸汽机械学之中，帮助西方各国脱离了多年以来的战线败退。”
他神色哀伤道:“可惜了，祈愿世界和平的善人最终因为破坏了自己国家的利益而被暗杀。”
仿若雷声轰鸣，金发男子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炸在他的心头，他仿佛一瞬间就回忆起了曾经与妹妹相依为命之前的日子。
在华丽的餐桌之上，两道模糊了脸庞的黑影坐在主位，他与妹妹相对而作，温暖的烛火照亮这整个放假，黑影的脸仿佛一瞬间就明亮起来，仿若太阳的光一般刺眼，虽然依旧看不清，但那光带来的暖意流便了他全身。
但忽然房间燃了起来，回过神来，他站在被烛火烧融的老照片前，房间被阴霾笼罩，妹妹一个人抱着洋娃娃坐在墙角，他看着逐渐被焚毁的照片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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