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云在医院里看到黄思雅的一瞬间,心里咯噔一声,这才几天没见啊,原本欢欢喜喜、满面红光的人,就变得面色蜡黄、眼睛无神,目光呆滞地躺在病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有种与世隔绝般的孤独,尽管周围有其他病人和家属,以及医生护士在来来往往。
“丫丫,你怎么了?我看到你这个样子都......”依云话没说完,就捂着嘴哭了起来,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流。
“你来啦。”黄思雅转动眼珠,看到了依云,勉强咧嘴笑了笑,几天前光滑细腻的面容,如今似乎已带上了皱纹。
“我想出去走走,在这躺了两三天了都没挪窝。不过你抱着东东呢,还是算了,你在这陪我说说话,我心里就好受多了。”黄思雅声音哽咽,抬起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依云看到鬓角耳边迅速有泪水滚落。
“我可以带你出去走走。你等一下。”依云说着,马上掏出手机给溪庆打电话。
溪庆一直看着依云抱着东东走进了黄思雅的病房,这才转身离去,刚走到停车场找到车,还未启动,就接到了依云的电话。于是重新锁车,快速朝住院大楼跑去。
医院后的草地上,黄思雅坐在轮椅上,腿上搭了一条毯子,依云推着她,慢慢地走着,溪庆在远处逗着东东玩,东东高兴地咧着没牙的嘴笑。
走了一会儿,找了个石凳坐下,黄思雅将心里藏了好几天的愤怒讲给了依云听。
程志出轨了。正确地说,是招妓,就在她为了怀孕而备受煎熬的那段时间。
自从调去招商局工作,程志就隔三差五地出差,黄思雅不疑有他,招商局的人的确很忙,一年中有大半年都在外地工作。
她一个人频繁地跑医院,配合医生打针、吃药、做各种检查。冷冰冰的检查器械进入身体的难受,令她现在想来都不寒而栗。然而为了这个家能有一个新生命带来欢笑,她忍了,无数次地忍住了不适和眼泪。
终于怀孕了,她和程志都开心得不行,每天都在猜测着是男孩还是女孩,还起了一大串的名字。程志的母亲在老家差人算卦,给未来的孙子起了个名字。程志和黄思雅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都笑翻了,这个年代,大家都朝琼瑶剧的方向取名字,谁还取那么土的栓啊柱啊的名字啊。
程志去出差的时候,她一个人忍着怀孕时强烈的不适感,上班下班,自己洗衣做饭,做家务。爸爸妈妈想来照顾她,但她拒绝了。既然自己拒绝了程志母亲要来的要求,那就更不能让自己的爸爸妈妈住进来了,不然明显地在打脸,告诉程志家的人,就是看不上你们乡下人,就是不要你们来。
吸取了上一次婆婆来的教训,这一次,她是谁也不允许住进来了。虽然下班后还要做很多事,但好在自由、清净。
程志反复出差,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各种小礼物。礼物不贵,都是小玩意儿,但胜在精致。其实礼物只是一个代表,表面程志心里一直在响着她,尽管出差在外忙碌,依然时刻记挂着她。她感觉像又回到了热恋的时期,心里甜滋滋的。
噩耗是在前几天传来的。程志出差回来连澡都没洗,倒头就睡。这一次出差时间特别长,去了大半个月,也不是常去的那个地方,而是去了海南发展新客户。看样子累坏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很快便传出细细的鼾声。
黄思雅拿起他丢下的包,将里面的脏衣服拿出来,准备去洗。这时程志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黄思雅不好吵醒程志,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看到来电显示是个“1”字,觉得奇怪,正要去接,电话挂断了。她便将手机放在沙发上,刚要转身,手机又响了,不过只是个短信进来,不再是电话。大概是重要的电话,看到没人接电话,便发了个短信提醒,黄思雅拿起手机打开。手机的开机密码是她的生日。若是很重要,就只好叫醒程志了。
黄思雅一边想着一边打开短信,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图片,和几个字,“你以为躲就可以逃避责任了吗?”
黄思雅心里一紧张,忙点开图片来看。竟然是一张孕检单。检验结果显示,对方已怀孕两个多月,有名有姓的,胡娇月,只有20岁。地址则显示,正是程志出差去的次数最多的一个地方,医院名称和检验医生签名盖章清清楚楚。
黄思雅手一抖,手机掉在了沙发上。她顺势坐在沙发上,捂着心脏。程志竟然出了这种事!
看他平日对自己呵护有加的样子,还以为彼此都将对方视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彼此忠诚,坦诚相待。她是忠诚了,可程志呢?他竟然利用出差的机会做出了这种事?对方已经怀孕,这对盼孙心切,每天都要念叨无数次的程志的母亲,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他们家会不会逼迫程志接受那个孩子?
越想越心惊。还有什么比枕边人笑里藏刀更可怕的吗?
两个人一起说着甜言蜜语的时候,夜里相拥而眠的时候,撒娇发嗲打闹的时候,另一个人竟然身上带着别人的气味。也许他此刻对自己做的事,曾经也对别人做过。
黄思雅感到一阵恶心排山倒海地袭来,她冲进卫生间,却只是干呕,心脏痛得几乎要弯下腰来。
自己是不是太傻了?吃了那么多苦,做的这一切,原来只是个笑话。
黄思雅走进卧室,一把掀开程志身上的被子,一掌打在他的身上。程志被惊醒,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黄思雅红着眼睛,头发散乱,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洗了脸,眼神愤怒中有悲哀。
程志大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伸手去拉黄思雅,被黄思雅一把甩掉。
“胡娇月是谁?”黄思雅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我......”程志看着黄思雅,结结巴巴地说不话。
“什么时候的事?”黄思雅尽量稳定心神,使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那个......第二次去那边出差的时候。”程志颓丧地低着头,手搓着床单一角,最终还是老实交代了。
仕途受到巨大打击后,程志去了招商局。官场拜高踩低的事常有,他虽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受不了那种奚落和暧昧的眼神。
第一次去那个地方出差的时候,来去匆匆,很忙,没两天就赶忙回来销差了。
因为沟通比较畅通,他经受的项目得到了对方的首肯,后续很多事情都需要他继续去做,出差的次数便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对方工厂下班早,三四点便回到宾馆休息了。
百无聊赖之际,收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他明白自己如果拨通那个电话便是招妓,可能带来的后果也许会非常严重。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各种事情都不顺,黄思雅也忙着看病,忽略了他。想到这里,他便鬼使神差地回了个电话给对方。
原以为是个妖艳贱货,没想到是个一脸青涩的女孩子。
“我被男朋友甩了,找你只是想报复,发泄一通。”女孩子冷着脸走进宾馆,直接了当地说。
程志看出来了,女孩是个大学生,家应该就是当地的。这种家境优渥的孩子,遇到点挫折就以折磨自己来发泄,以为这是打击了对方,其实吃亏的全是自己。
“你回去吧,我也是有家庭的人,出差到这里,不想害了你。”程志也直言。
“哈哈,原来哥哥你也不是个单身的。那正好,完事走人,你要是需要,我可以付钱给你。”女孩子露出一丝笑意,程志看到,心里荡了一下。这种青涩单纯的感觉,很久都没有过了
当晚,女孩子果真留在了他的房间过夜。清早,直到女孩子的手机响个不停,她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程志回味着那一夜的风流,嘴角不禁微微翘起。继而响到黄思雅,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老婆,但心存侥幸,自己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几个人认识,自己小心点,黄思雅怎么会知道。
那种青春的气息一整天都在程志的鼻尖盘桓。一下班,程志又迫不及待地邀请女孩子一起吃晚饭。没想到女孩爽快地答应了。
“你可千万不要以为你自己在外出轨了,对不起老婆了,愧疚了什么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有什么生理和心理需求,找个人解决了不就得了。我现在也想通了,什么情啊爱的,都是浮云,及时行乐才最重要。”胡娇月一边撸串,一边发表自己的惊人之言。
“我要是你爸妈,听到这种话,非打死你不可。”程志笑着说。眼前这个看上去很文静的女孩子,竟然是这么的非主流,他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
此后每次来这里出差,程志都会约胡娇月见面。胡娇月或欣然前来,或直接拒绝,从来没有扭捏,令程志非常欣赏,心里也不由多了点留恋。
“你想没想过,你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我在经历什么?”黄思雅泪流满面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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