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年间。
一条繁华的商业街道上,林林总总排满了酒肆驿馆、艺场教坊、丝绸商铺和各类小店,很像是《清明上河图》所绘的开封府。
这里却不是开封,是临安。
自从宋国迁都至此,这里便获得了千年一遇的发展机会。
汴京大酒店,招牌上乃是五个标准的宋体字。
酒店门前,秦笑一身乞丐打扮,问:“老板娘,有啥好吃的么?”
老板娘一面拦住他,一面勉强挤出一脸的职业微笑,说:“这位小哥,待我晚点拾掇好了,就给你找好吃的哈。”
“太饿了,等不及。”
“别介呀,您瞧,虽然咱打着京字招牌,其实咱也就是个微商……”
不待她说完,秦笑掏出一块银锭,说了六个字:“二楼,雅座,靠窗。”
邻座的是一桌文官雅士,正高谈阔论时政新闻。
“为避金人锋芒,连都城也只得南迁,痛哉,危也!”
“是可忍,孰不可忍!”
“刚刚打完胜仗,就有传闻,说是前线兵马密谋造……”最后一句话的下一个字,被坐在主位的那位硬生生地给咳了回去。
秦笑凑身过去,拱手深深一揖道:“各位兄台,小弟在此独酌,恰闻高见,非存心不敬,未知肯否赏小弟一座洗耳恭听?”
宋代民俗重文轻武,大多重礼仪才学而非衣着名号(当然,不含老板娘)。几位雅士均为见多识广之中年男子,见秦笑穿着朴素但知书达理,不卑不亢,不像是什么重要人物,倒也不像是什么奸猾之徒,应该不至于落下什么把柄,便不以为忤,请他落座。
大家一一通报过姓名,坐在主位的是杨万里。
“听说南宋两万大军正从荆州出发进攻襄阳,但那里有九万守军,不知胜算几何?”秦笑请教道。
“南宋?是什么新词么?我大宋北边确有大片土地为金国所占,但,那终归是要夺回来的。”杨万里觉得秦笑问得古怪,但,似乎又有些道理。
想了0.1秒,秦笑就明白过来了。
所谓南宋北宋,那都是多年以后史吏给取的叫法,而在此时,在此地,人们仍通称“我大宋国”。
一年半之后,秦笑通过了考核,已从追蜃级升级为入蜃级。
因为工作需要,他有时候得进入蜃海出差。
这次的任务,是遁入一个南宋年代的蜃海,要去阻止一场大危机。
任务是分段下发的,所以他暂时也不知道全盘计划。
他的身份是一个乞丐,所能携带的资源相当有限。
好在,他是一个不太穷的乞丐,因为,他身上一直都带着个装有十两纹银的钱袋。
酒桌上,秦笑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提出问题,再说出一两句不太成熟的意见,敬请大哥们指正,不多时,便和几位雅士惺惺相惜,聊成了老朋友一般。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原本就是鬼谷子一门上下的看家本领。
原来,这家酒店是官府指定酒店,很多名流富贾和文人雅士都爱来此。
杨万里彼时在江南任职,此次到临安公干,接风的同僚好友自然也把他引至此处。
杨万里是个大忠臣,大家聊得最多的当然是忧国忧民的话题。
“请恕在下眼拙,小兄弟的见识实是不同凡响,不知为何这般装束?”
“杨大人过奖。小人持姚夫人家书和军情文书,欲亲自送到荆州元帅府,只是一路盘查得紧,且行程缓慢,已然误了好些时辰。”
“此事不难,待我修一道公文,差人与你同往便是。”
秦笑再三致谢,众官轮流点赞,略过不提。
离店时,老板娘换成了一脸的职业媚笑,温柔有加地说:“我第一眼就瞧出来了,您可真是一位大贵客!以后要常来光顾哈!”
秦笑微微一笑,心中却说:为了赚钱,你还真是有奶便是娘!
尔后,杨万里再次与秦笑详谈,细细查问得清楚,确认他是要给岳元帅传送家书和军情文书,便让预支了五十两官银,派出随从校尉长连津,带上两匹上等好马,护送秦笑一同前往。
“吁——,前面便是荆州了。”长连津勒住了马头,回头对秦笑道。
荆州,曾为楚国之都城,关二哥在此地留下过千古之恨。
就中西部地区而言,这里是大部队南来北往的必经通道,因此,很早的时候就已是重镇中之重镇,直至近现代,才被旁边的武汉给比了下去。
自钦、徽二帝被俘,宋国江山便一分为二,全靠着几员猛将守住几座重镇,方能保全南方国土,而金国彼时亦有诸多掣肘,于是,双方形成了对峙之势。
白天黑夜,围城内外,均有重兵把守。
秦、长二人年纪相若,一路上结伴随行互相照应,海阔天空,倒也不寂寞。
正所谓少年意气风发,不识愁滋味,看尽长安花,一言相合,便要结拜。
头天夜里,斩鸡、烧纸、磕头三事已毕,两人结拜为兄弟。
次日晌午,荆州街头,一位俊俏小伙,一位冷峻型男。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狗配铃铛跑得欢。”
两人衣着整洁,儒雅而复古,牵着骏马,神采飞扬,不知吸引了多少少女、少妇、老妇之青睐目光,却也把多少老年男子看得摇头叹气——
(此处有节拍,当里个当,当里个当……)
摇头的在骂,骂世道,世道那个人心,人心不古!
叹气的在恨,恨自己,自己这个雄风,雄风不再!
“大哥,既然元帅不在家,我想明日去屯驻大军的校场瞧瞧。”
“也好,不过军情事关重大,我们暂不宜过多表露身份,别太招摇。”
“还是大哥心思细密,其实我也觉着此地蛇龙混杂,卧虎藏龙。”
秦笑抿了口茶,微微一笑,道:“只是这身新衣裳,会否,不要太帅?”
突然,他的脸色一变!
原来,他发现藏在裳中的玄铁不见了!
这可是他最重要的宝贝!
他如飞地回想起三个人——一是定做衣服时量腰围的裁缝,二是早餐买单时找零钱的小二,三是出恭时在隔壁咳嗽的老头……
但经过记忆影像的慢放、快放和倒放,最后全都打了叉!
秦笑内心波澜乍起,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长连津极善察言观色,已发现端倪。
他关切地问:“很重要么?”
“嗯,祖传之物。”
玄铁的正面为“入蜃诀”,背面为“出蜃诀”,需借助日精月华之光,上面的文字方能显现,而每次的内容也不尽相同。
秦笑全靠着它才能出入蜃海,可以说,它是秦笑的护身符和命根子。
不远处,掠过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秦笑心知,他在这里没什么熟人,似曾相识就其实就是非常可疑。
于是,他提起一口蜃气,立马追了过去!
对蜃海门人来说,蜃海内特有的磁场,会激活他们体内所蕴藏的蜃气,相当于习武之人的内力修为,而在蜃海之外,是不会感受到的。
蜃气是一种十分强大的气。
如能熟练运用,便可吸风饮露,御气而行,玩转阴阳,羽化西沙,但古往今来,除了鬼谷子本人,世间尚无第二人能够全部做到。
玄铁、钱袋、蜃气,此三物,是秦笑的救命三宝!
秦笑还在继续追。
他从未练过武功,只是靠着一股蜃气转化为轻功,狂追乱跑,因此把握不好重心和惯性,每次落地,不是趔趄跌倒,就是要抱住什么才能够停稳。
饶是如此,长连津仍是看得赞叹不已,我这二弟的轻功还真是不赖!
他亦施展轻功,紧随其后护卫。
追到一座大宅门前,女子站定回头,蒙着面纱,秦笑失声叫道:“子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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