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攻击了，别再攻击我了...我...我快撑不住了。”
苏令一步一步往前走着，他双拳捏紧，表情很难受，“我不想这样，不想的。”
他是真的难受，病快发了，浓郁的危险感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天，这感觉，简直就像快要变成超暴躁老哥了。
发泄一时爽，发泄完就只剩下空虚了。
格雷福的自信粉碎了。
这...这还是人吗？
他开始往后退。
苏令又往前走了一步，他全身冒出刀柄子。
格雷福胆战心惊，急速后退，然后终于忍不住扬声喊着：“杀了他！！”
随着他的声音，四周密集脚步声迅速响起。
三百八十多死士手持钢铁连射弩，从周围树后飞快奔出，队呈三列，有序而带着时间差地扣动扳机。
嗖嗖嗖嗖！！！
瞬间，漫天箭如雨下，毫不停歇，如飞蝗般向着中心的男孩落去。
苏令身形频繁地顿着，每一支箭矢带着的冲力都让他微微侧个头，收个腿，稍个息...
很快，他变成了刺猬，但却依然在箭雨里前行。
伊莉丝身形灵敏地来回纵落，很快藏在了一颗古树后，侧头扫了眼外独自被战斗的魔王。
大人快死了么？
他是凭着意志在前进么？
又是凭着魔王尊严，所以才不倒地么？
猫魔心里忽然感到一阵浓烈的悲伤。
千余年来的回忆点点滴滴涌入心头。
她很想冲出去，与魔王同生共死，可是却知道这是徒劳。
如果...大人死了，她一定要好好活着，然后血洗人间，血债血偿！！然后再去屠戮漫天神佛，振兴魔族！！
她忘不了大人挡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忘不了大人张开双手，面对飞刀与箭雨的模样。
“啊啊啊！！！”
她痛苦地握紧双拳，大滴大滴泪水滑落，“伊莉丝，你真是个废物！”
娇小女孩虽在落泪，那眸子里多了一丝冰冷与决然。
而她脑海里那胖子的形象再次和魔王重叠。
“别再攻击了，别再攻击我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胖子的声音响起。
伊莉丝：？？？
还没死么？
不过应该快了吧？
她微微侧头，又急忙闪躲，一根流矢飞射而来，插落在地上。
女孩小心往外再看去...
入目的是一个刺猬？？
这还没死？
“射，给我继续射！没听到吗，他自己都在说撑不住了，射！！”
格雷福嘶吼着，他已经快疯了。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还不死？
就在这时，胖子停下了脚步，他抬起了头。
嗖。
一根箭矢又射入他眼眶之中，穿透眼珠，带着他插满箭矢的头颅往后动了动，可是胖子却没有半点疼痛之感，他甚至也看不出难受的模样。
悚然而静谧的气氛蓦然降临。
在场所有人都生出一种被狩猎怪物盯上的感觉。
“走！”
苏令口中忽然吐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他终于发病了。
“走...”
“走？”
他发出三个不同音节的字，但声调却越来越古怪，从紧张到平静，再到一种近乎于爆裂的狰狞。
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狰狞的狂笑声忽然响起了，林子里充满了满怀恶意的戏谑笑声。
“十...”
“九...”
“八...”
“小可爱们，还过来干什么，可以开始逃了，数到一，我可就来找你们咯。”
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森林的温度开始升腾。
秋日的寒凉，被这高温冲击，加上林子里的水雾与缓风，竟是多了些茫茫的薄雾。
雾气渐浓，灰白而不详。
格雷福瞳孔睁大。
所有的弓弩死士下意识地垂下了手，停止了射击，似乎是明白了射击只是徒劳。
“嘶嘶...杀！”格雷福颤抖着吼出一个字。
周围有三百多名死士，这些死士可以拦住吧？
他要去告诉义父，魔王...魔王他...
死士们连死都不畏惧，可此刻却竟没一人拔刀冲上去，他们的意志已经崩溃了，剩余只是本能。
“怪...怪物啊！！”
“救命，救命！！”
“逃吧，逃吧，啊啊啊！！”
死士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志，格雷福也终于失去了理智，他的什么“人魔殊途，在史书上留下一笔”，“能让这魔怪多活些时候已经是自己仁慈”之类的想法彻底泯灭了，粉碎了。
他脑海一片空白。
所剩下的只有逃。
无边的恐惧已经支配了他所有的念头。
而伊莉丝则是死死扒着树，探出脑袋，双目放光地看着外面，瞳孔里带着兴奋到极致的神色。
“魔王大人，魔王大人！！”
可是...
如今林子中央的存在却并不理睬他们所有人的反应。
只是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语气在继续着安静的倒数。
“三...”
“二...”
“藏好了没有，小可爱们，我要来了，就要来了。”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种兴奋到颤抖的温柔。
“一....”
倒数至终点。
雾气已臻至浓郁。
林子里瞬间炸响了撕裂耳膜的轰鸣，大地震动，似是无数流弹破空呼啸的撕裂声，又有着巨人挥舞魔斧横扫一片林子的摧枯拉朽声。
旋即是一声又一声的痛苦哀嚎，还有惨烈到无法形容的血腥。
伊莉丝兴奋无比地睁大眼。
“大人，大人！！”
她眸子映着一片狼藉的森林，瞳仁兴奋地收缩，逐渐变成了一线竖瞳，死死望着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近欲跪倒。
...
...
苏令很委屈，难受，想哭。
他靠着一棵百年老梧桐，仰头看着一片儿落叶打旋飘下，幽幽叹了口气。
还是发病了。
自己都说了“撑不住了”，都说了“快走”，为什么他们就是不做呢？
如果他们早就跑了，他们也能活下来，最关键的是，自己也不用发病了。
发病真的很不舒服，虽然还是自己掌控着这身体，但真的是很难受，那是一种“好像做了个梦，梦醒了衣服就爆光了，心理上也经受了不属于人类的创伤”。
举个例子吧。
人如果变成了猪，至少这猪还是人的心理。
但苏令的感觉就是...他虽然还是人的身体，可却是猪的心理，呸呸呸，是不知名怪物的心理，最关键的是，他清楚地感觉到那怪物就是他。
这种感觉谁撑得住呀。
“也许心理医生说的对，这是为了逃避而产生的一种保护性人格，只需要找到自己在逃避什么，就能对症下药，解决这个问题了。
可是问题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呀。
算了不想了，还是避免发病吧。
至于这魔王，哎，我还是当不了，那么大压力，还不天天发病？
而且就算不发病，部下全是禽兽，也接受不了啊。
话再说回来，我就是个宅男，也没这个能力和担当。
何况，许仙可以日蛇，我绝不日猫。”
苏令微微侧头，目光里，那森林如被数千挖土机肆虐了十天十夜，还堆积了充满视觉冲击力的破碎肢体。
他又急忙挪开视线，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小日子过得，真是冷冷清清。
可惜没有烟，要不然他真要点上一根，还安抚下自己此刻还吓得直打哆嗦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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