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不进端着药走进常曦休息的房间,看着她脱下沾血的外衣,连忙背过身去.
“进来,帮本座上药.”常曦吩咐.
方不进走进屏风后面,常曦白皙的背脊上有数不清的伤痕,看的方不进心口微微疼痛.天雷之刑是三界之中最残忍的刑罚之一,顾英兰那灾星受了30道就灰飞烟灭了,顾常曦受了51道,竟然还能保持意识清醒,就说明她的实力异常强大.
“姑姑犯不着受这天雷之刑.”方不进说“世人自私,不值得同情.尺玉王家搞出来的幺蛾子,自然要让王毅之负责.姑姑帮他挡了天劫,倒是便宜他了.”
常曦趴在软枕上:“王毅之已经受了他该受的苦,死反倒是便宜他了,只有活着才会对死去的999个同族心怀愧疚,尽力弥补.嘶……”
方不进自知是男子,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就大了,难怪会弄疼了她.
“你帮世人灭了灾星,受万人跪拜,这份功德可大了.姑姑拿了苍生的功德,就得继续为苍生操劳,小方有点心疼您了.”
常曦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办法,这都是做妖的命啊.我也想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跟在主人的身旁,用自己的一生去等他,爱他,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他,然后带着他的爱和不舍离开这个世界.有些东西,非常短暂的时候,才会纯粹,美好.若是像我这般活的太久,想得太多,就觉得不美好了.”
方不进继续说:“姑姑眼下已经除了灾星,受了天雷之刑,已经不欠众生了.有一个法子,可以让您不必再为苍生奔波,去做您自己的事儿.”
常曦不悲不喜:“说的容易,我自己还有什么事儿?这世界就这么大,该看的都看了,反反复复看过很多遍了,没意思.”
方不进提醒:“您还不曾成亲吧?”
常曦趴在软枕上晒着温暖的阳光:“不曾.”
方不进继续道:“不成亲,您在这世界上走一遭都不完整.小方认为,姑姑没有长出第九条尾巴,跟您没有婚姻经历,密切相关.您看啊,这世界上大大小小的事儿,您都经历过了,唯独没有为人妻子的经验.听我家上仙说,成亲,是他成仙最重要的决定.九尾上神历劫飞升,好像也是成了一个亲.姑姑,您看要不要考虑一下?”
常曦坐起身子看着眼前的方不进,上下打量.
“姑姑可是看上小方?要不把我变回男儿身吧?”方不进想变回男人想疯了.
常曦打了一个响指,窥看了方不进的前世今生,这小黄鼠狼才活了多少年岁?自己根本没有恋爱经验,跟她谈经论道倒是头头是道.
“你自己都不曾成亲,教我做事儿?”常曦觉得不靠谱.
方不进趴在常曦身旁:“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吗?那金环白蛇跟顾维本就是不相干的生命,他们俩在一起,金环白蛇连神仙都不想做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常曦认同的点点头.
“有点道理.不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常曦从未爱过.
方不进说不出来了,顾常曦看透人间,看透生死,看透人性,却从未自己经历过喜欢.方不进也不知道这其中是什么滋味.
“你嫁给唐王,不就知道了吗？”方不进小声建议。
顾常曦怒视方不进，把方不进吓得缩了脑袋。
“你饶了这么一大圈，给唐王当说客？忽悠本座成亲？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这只白白胖胖的黄鼠狼？”顾常曦威慑方不进。
方不进撒娇道：“能被姑姑吃掉，你怎知我不愿？来来来，给你咬一口好了。我知道，姑姑不愿，但是唐王求亲牵的是你的手，这是天地作证的事儿，而且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顾常曦怒视方不进。
“别瞪我！我说的是事实。你自己欠考虑给顾维编制了一个父女情深，为父分忧的大戏，这儿会后悔赖账不干了？这哪里是妖王干的事情？”方不进豁出去了，他想留在唐王身边。
“三公主，您醒着吗？在下纪琉羽求见。”纪琉羽在门口想进房间，却碍于男女有别，只好先问候一句。
“在呢在呢！殿下进来便是。”方不进积极的邀请。
常曦掐了方不进的胳膊，疼的小方龇牙咧嘴，看到纪琉羽立刻满面春风，一副娇羞。
“唐王殿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纪琉羽看着在软枕上休息的顾常曦对小方说：“本王有几句话想跟三公主单独说，你在门外等候，不要让外人靠近。”
方不进好失望，纪琉羽对她说话的确温柔，但不是她要的那种。
“是。”
方不进气冲冲的掀开帐篷的帘子走出去，看到纪琉羽的两个跟班站在门口。萧澜和长风看到方不进，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看方不进的眼神，非常复杂。方不进故意露出尖牙吓唬他们俩，觉得没意思，气鼓鼓的离开。
萧澜打了一个寒颤：“小方怎么看都是姑娘，为什么碰了水就变成男人了？”
长风不答，妖就是妖，哪有什么道理？
房间里，纪琉羽拿了凳子坐在顾常曦面前，一张天生就会招惹桃花的精致五官，配合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体态优雅，身材颀长，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贵气，若是普通女儿家早已面红耳赤，难怪顾英兰，顾君兰两姐妹，对他一见倾心。常曦见过无数惊艳绝伦的男子，纪琉羽的姿色，只能算中上，平静的感觉不到心跳。
“三公主，本王来此是跟你商量大婚的事宜。”纪琉羽说。
常曦平静的问：“本座不想与你成亲，你能奈我何？”
纪琉羽就知道顾常曦一定会拒绝。
“我知道，人妖殊途嘛！但是，我是当着顾维主上的面，天地作证的牵了你的手，你我的缘分是天注定的。”
常曦叹气：“天注定又如何？本座不从，老天爷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纪琉羽耐着性子继续道：“既然三公主油盐不进，那我们就算算账好了。”
“本座是妖，你跟妖讲道理，就不怕我吃了你？”常曦吓唬纪琉羽。
纪琉羽将自己的脖子送到常曦面前：“你吃了我好了，求之不得。”
常曦非常有咬纪琉羽脖子的冲动，他的味道实在太美味了，就像是坐在满桌菜肴前，偏偏不能动筷子的感觉。
“离我远点。”常曦不能吃纪琉羽，吃了人，她永远都没有当仙的资格了。
纪琉羽说：“三公主想成仙，我何尝不想？”
常曦来了兴趣：“你也想成仙？”
纪琉羽点点头：“三公主不觉得上天很不公平吗？妖想成仙难如登天，而人想成仙，似乎没有当妖那么难。”
常曦早就发现了，这还用得着说？
“然后呢？”
纪琉羽继续道：“我消耗五百年修为转世为人，为的就是修仙之路能够平坦一点。无奈啊，这身子就像是各路妖怪觊觎的点心，能长成年，着实不易。一想到自己还有四十年修行之路，心里万般忐忑，万一我被吃了，岂不是再也做不了神仙？三公主，是得道的大妖，是与九尾齐名的妖王，有您庇佑，我也能顺利成仙不是？”
常曦一听，有道理啊。
纪琉羽见常曦动摇，继续道：“辅助后辈成仙，您也得益，不是吗？”
顾常曦如果不能长出第九条尾巴，她就得魂飞魄散，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顾常曦对这个世界爱的深沉，她不怕死，怕的是身死魂消之时，身边没有挚爱陪伴。纪琉羽四十年修仙之路，她四十年后历劫，时间倒是匹配的很。
“一起修仙并无不可，为何要成亲？”顾常曦不解。
纪琉羽说：“我是男身，你是女体，我们俩名不正言不顺双修，岂不是败坏三公主名声？我给三公主名分，以天地立誓，让四海八荒作证，不能委屈了您。”
“成亲就成亲，护你四十年不是问题。但我有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顾常曦说。
纪琉羽连连点头：“您说。”
“第一，成亲就成亲，但不可强求夫妻之实。”顾常曦说。
纪琉羽痛快的答应了。
“第二，你自知对妖诱惑极大，更要时刻保持警惕，就算在本座面前，也不可以大意。若是本座忍不住吃了你，后果自负。”
纪琉羽想想也是，点头答应了。
“第三，我是妖，不会生育，也不愿意，你若需要子嗣就去找别人，不要烦我。”
纪琉羽也没打算要子嗣，他只是为了跟玄梅上仙的约定照顾好顾常曦四十年，其他的他都不需要考虑。
“我都答应，三公主可愿意与本王成婚？”纪琉羽只想尽快名正言顺的留在常曦身边。
顾常曦点点头，显得有些疲惫，纪琉羽起身作揖告别，不打扰常曦休息。
“本王这就去准备，告辞。”
常曦恭送纪琉羽，但是心里却开心不起来。这几千年来，她看遍了无数的婚礼，有人期待，有人无奈，有人开心，有人痛苦，有人白头偕老，有人劳燕分飞，但不论结果如何，他们都曾无比相爱。常曦也算女儿家，何尝没有盖世英雄来迎娶自己的幻想？可惜啊，她都把自己熬成了妖王，她的盖世英雄也没出现。没想到，她顾常曦一世骄傲，最后的四十年里却要嫁给一个不起眼的男人，想想都憋屈。但是，又等不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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