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着恶心和头疼去医院找冯磊,他已经起床了,屋子里其它病床上的人有的还在睡觉,有的坐在那里发呆,苶呵呵的(呆呆的)望着门口,希望能看到自己家里的人。
冯磊坐在床上看到我过来,微笑着问我:“”昨天晚上睡的好吗,还迷糊吗?昨天你喝了太多的酒”。说着往床边挪动一下,给我腾出来一块地方,让我坐下。
早晨医院查房之前管的松,我可以在这趴一会,我一头趴到床上嘴里咕哝着:“”哪有你们这样喝酒的,连着翻桌,谁也受不了啊”。“”还是你酒量不行”。他说着话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身体像被塞进来一个冰块。“”讨厌,你手那么凉”。我本来就觉得冷,他的手还特别凉。我用力把他的手推一边去。“”别碰我,我特别恶心”。“”怎么还恶心呢,是不是肚子里没有东西,我去买点吃的给你”。说着他下地出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每天就是在医院里养伤,除了吃饭喝酒,没有什么其它的事情可做,身强体壮的对那方面有强烈要求,只要我在他身边,有身体接触,他就会有想法。
只是大清早,众目睽睽的他也只好忍着,赶紧离开我出去,也免得坐在我身边想入非非。
我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回来买了两碗小米粥和一袋咸菜放到床头小桌子上。“”喝醉了一定还特别难受,吃的清淡的压压酒”。他一边收拾小桌子,一边对我说。
我看到饭一阵恶心,还想吐,睡了一宿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反应了。今天这是怎么啦。
邻床一个50多岁的大妈冲着冯磊说了一句:“”你媳妇是不是怀孕了”。他们只是听他管我叫媳妇,并不知道我们没有结婚。
冯磊听她那么一说,看着她也随声附和的说了一句:“也背不住(东北话有可能)啊,应该是那么回事”。他看着我笑着说:“”你要是怀孕就好了”。
我心里特别害怕怀孕,还有些难为情。我瞪着他:“”还好了,那就糟了”。我又趴在枕头上不理他,他坐在床头,看着我的后脑勺说道:“”别傻了,我现在随时都可能被判刑,我如果进去了,我儿子在外面一点不耽误成长,不是挺好吗”。他说的云淡风轻,特别希望这种事情能够发生。
我忽的一下坐起来,一阵阵恶心头晕,用手捂着嘴,看着他,被他这一套说词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混蛋逻辑,你在里面服刑,我在外面养着孩子。“”你开玩笑呢”。我冷冷的回了一句。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谁撒谎谁是孙子”。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有一种绝望的感觉。这是一个什么人呢。这人品也忒差点。
他把小米粥端起来喝了一口,说道:“”一会吃完饭你先回家,我今天要做鉴定看看几级伤残,然后是抓是判就有一定了。你回家等我消息。有什么变化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看着他能吃能喝的,我打心眼里佩服他,我却一点都没有胃口。
我冲他点点头,今天身体特别不舒服,可能这几天喝酒抽烟太多了,一直没有正经吃饭,感觉有大病一样。
“”如果你怀孕了一定要给我留着孩子”。他夹了一口小菜,在嘴里咯吱咯吱嚼着,眼睛一直盯着我。希望我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红着脸低低的声音说:“”最近天天抽烟喝酒,真的怀孕孩子也不会健康”。我低着头,摆弄着衣襟。“”那也不行,你一定要把孩子给我生了”。他在命令我。
“”生了谁养,你如果判刑了,你想过我和孩子怎么生活吗”?我有些被他激怒了。
他把粥喝完了,放下筷子。对我说:
“”一定会有办法的”。他不看我,摆弄着小桌子上的塑料口袋,用一只手把袋子提起,放下,再提起再放下。袋子里还剩点咸菜,乱糟糟的放在里面,像我的心一样。
“”你这是自私”。我看他一直玩弄那个袋子,一副玩世不恭的心态,特别恼火,他怎么以为生孩子像养一只小猫小狗那么简单。
“”怎么是自私了”。他看着我,觉得我的话说的有些重,让他心里不舒服。
“”你判刑进去了,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你父母70多岁了,我和父母哥哥嫂子弟弟一起生活,你想过这些问题吗”?
我心里说,你能跟我登机结婚,那叫搞对象,你不能跟我登记结婚,那是搞破鞋,孩子生下来也名不正言不顺。你想到的只是你自己,你没想孩子和我。你是后继有人传宗接代了。我未婚生子身败名裂。这些你可为我想过吗。
“”你真正的想过我和孩子吗”。我突然感觉自己有些悲哀。
“”我想过你和孩子,我想和你白头偕老,才让你生孩子”。他竟大言不惭的说想过我。他想过我什么呢。
“”可是你现在什么也给不了我,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一年多了,你没有给我买过一件礼物,你没给我花一分钱,你这叫想过我,我们现在连婚都没订,你告诉我,你为我想过什么呢”。我一气之下把这一年来我内心的困惑都说了出来。
他看着我,像在回味我说的话,又像不认识我,一直盯着我看。
旁边几个床上的病人也都侧耳倾听,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这两个人只是在处对象。听着我们的谈话,突然明白了这两个人还没有结婚。心里想着,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开放。还没结婚,竟然这么,天天的腻在一起,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我们两个人正在掰扯这件事情的时候,进来两个警察,马上要带他回去,去做伤残鉴定,我们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次分开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最起码判刑之前不能再见到了。
他说了一句:“”月,记住我说的话,一定要好好的,我走了”。“”你也一定要好好的”。我看着他不舍的眼神,把头转过去不去看他,我把头仰起,45度角,用力的眨巴着眼睛。
我们两个人一起走出病房,就这样分开了。在离别的时候,我真的希望他能对我说一句,我爱你。一直到分开,到他上了车,我也没有听到我最想听的那句话。
我回到家以后,身体没有什么别的反应,也就把怀孕的事情忘记了。父亲母亲问我冯磊怎么样了,我告诉他们,他现在也许还会判刑。
父母问我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心里已经没有主意,父母哥哥嫂子劝我别太上火了,现在也只能等着,等他确切的消息。
又过了两个月,那时候刚刚过完年。冯磊被判了4年,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些崩溃,父母让我跟他分手。
这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肚子一直在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我才想起来,从县医院回来,我就没来过例假。
那一定是怀孕了,而且已经胎动了,我慌了,晚上睡不着,我用手拼命的打肚子,想把他打下去,白天一个人偷偷的跳绳,从高处往下蹦,想尽一切办法,希望能把孩子弄掉,可是我越想把他弄掉,他越动,我真的着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又不敢跟母亲说,整天坐立不安。
这小兔崽子怎么就是不下来,每天忧心忡忡,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老天爷救救我,我该怎么办呀,兜里一分钱也没有,已经没有了退路,
我想到了死,怎么死呢,上屌太难受,也难看,听说舌头会伸出很长。投河我们这都是小水泡,也没有大江大河,再说现在也没开河。喝农药,我才不喝那玩意,我有一个婶子喝卤水死的,特别遭罪,那么遭罪还不如活着,活着是零遭罪。是活着还是死去,这真是让人很难抉择。
我要像睡觉那样不知不觉的死。我想安眠药不会太遭罪,死了也不会太难看。我去医疗站,分几次买安眠药,赞了100粒,有一天晚上我一口气把药倒进嘴里。
我进小屋噗通一声扑倒炕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在乡里医院病床上。母亲在我身边,看着我醒来,哭着说:“”你这小死孩,你吓死我了,怎么这么想不开,为了一个男人,你连父母都不要了”。
原来,我倒炕上时的声音特别大,我弟弟在隔壁听声音不对,大声告诉我母亲,“”妈,我怎么觉得小屋的声音有些不对,你过去看看吧”。“”你就不能打开小窗户看看,什么事都叫你妈”。
我母亲从东屋过来,开门一看,我头朝里趴在炕上没有动静,急忙喊我,怎么喊我也不回答,翻过来一看,我已经不省人事。
他们猜测我一定是吃了安眠药。父亲出去找车把我送到乡医院,到医院的时候瞳孔放大,快死了。
医生说再晚一会人就没命了,一尸两命啊。
马上洗胃抢救,胃洗干净了送到病房。扎吊瓶,母亲一直陪在我身边,吓得半死,从来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她一直在哭。哭自己命不好,生了这么一大帮孩子,还这么不省心,就两个女儿,一个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个还寻死觅活的。
母亲看我醒了,拉着我的手,看着我,“”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自己要寻死,你死了,让你妈怎么活”。说着眼泪流了下来。滴到我的手上。
我也默默的流泪,我不是因为外面一个人,是因为身体里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母亲拉着我的手说:“”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去死,你想过我和你父亲了吗,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长大成人,你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们不用你孝敬父母,你也不要那么残忍,只当是为了我们俩个人,你也要好好的活着”。
我看着母亲,我不知道怎么跟母亲说这件事情。
母亲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有小孩了”。我不敢看母亲,扭过脸,点点头。
“”已经快四个月了吧,应该是你去医院陪着他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母亲把我的手攥紧,像是在下决心。
“”出院以后赶紧做掉吧,这不是我心很,你这么一折腾,孩子也会有影响,听妈话,妈不会害你”。
是啊,这个世界上只有母亲会不求回报的对自己儿女好。
我一直流眼泪也不说话,也不敢看妈妈。
母亲非常严厉的对我说:“”月,看着妈妈,妈妈告诉你,趁现在还没有显怀,别人都不知道,你也不会太遭罪,一旦月份大了,大家都知道了,你做流产也遭罪,到时候会满城风雨,吐沫星子能淹死人。你想让一家人都跟着你抬不起头吗”?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别人知道了这件事情,会添油加醋成为全村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我看着妈妈:妈,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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