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由的离场,天下居再次安静下来。
嬴阴蔓睁大着眼,小脑袋瓜子有些想不明白,为何李由会对纸这么重视,在她看来,有丝绸婵娟作为书写工具,岂不是更加有用。
而且,丝滑。
嬴荣禄没有去解释。
嬴阴蔓从小生活在皇宫,锦衣玉食从未缺少,自然不知道读书的费用之高,简直让人望而却步,而这也正是百家现阶段最大的困境。
授业无门。
在秦朝时,一枚可以记载数百字的竹简,售价就高达三四枚秦半两,而各家的先贤书籍若是想要全部学习,至少都需要花费上千枚秦半两。
要知道,秦朝一名七尺大汉一年的口粮也不过一千多枚秦半两。
这仅仅只是起步。
想要真的出师所花费的钱粮只会更多。
而这也导致百家除了法家都渐渐走向了衰落,只有少数几家,依靠着言传身教还能勉强维持一个较大的规模,但假以时日,衰弱是必定的。
纸的出现将直接扭转整个局面。
授业的成本降低,百家就可以将自家学说推广至全国,那时原本渐渐固步自封,甚至开始圈地自萌的百家,就会再次走向辉煌。
这由不得百家不心动。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而代价就是百家彻底融于秦朝,不再有学派之分,他们将会统一受到朝廷的监管,将百家限制在一定范围内。
自由与道统。
这就是百家将要面临的选择。
嬴荣禄稳坐中央,宠辱不惊的望着外面嘈杂的人群,心中没有半点起伏。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将百家放在眼里。
……
李由刚走出天下居,立马就被叔孙通等儒生拦了下来。
李由横眉冷对。
“怎么?”
“你儒家的人就这么不讲礼数?不懂尊卑?”
叔孙通脸色一囧。
拱手道:
“这自然不是。”
“我只是好奇你法家的选择,同样也好奇方才你跟十皇子在里面究竟聊了些什么?毕竟,这关乎我百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我不敢有任何大意。”
李由嗤笑一声,不屑道:
“这种废话就不用对我说了,你不就是想知道十皇子究竟有什么方法,竟敢说出这种大话,你只是心中没底罢了。”
“不过,具体事宜不便透露。”
“我只是劝你们儒家各位,谨言慎行,十皇子的才能非是你们能够想象的,不然,小心误人误己,最后潦草收场。”
说完。
李由大袖一挥,快步离开了。
只留下脸色青红的叔孙通等儒生。
良久。
叔季安才愤愤不平的哼道:
“竖子猖狂,你也就仗着你爹是丞相,才敢这样目中无人,若非我儒家不争,哪有你法家现在的地位,真是世风日下!”
叔季安在一旁口无遮拦。
叔孙通也没有任何想要阻止的想法。
他也看不惯李由这高傲嘴脸,当然更多的还是嫉妒,李由不过三十出头,就已经为一郡郡守,再历练两年,恐怕就会成为朝野新贵。
而他枉有四十几岁,却一直碌碌无为,实在丢先人脸面。
但随即,他就振奋起来。
他已经从李由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似乎这十皇子有点手腕,隐隐间已经说服了法家,但他们儒家是不可能同意的。
叔孙通抬起手,朝四周正色道:
“法家猖獗,一直靠谄媚来威慑百姓,而我儒家宽仁,提倡以德服人,这次我儒家定会身先士卒,彻底捍卫百家尊严,绝不苟且。”
“若是我叔孙通敢违弃此话,人神共戮之!”
叔孙通也是彻底发了狠。
他要靠这次的事件来为自己博一个名声,进而在儒家内部以及博士学宫掌握更大的话语权,扬名立万就在今朝。
有叔孙通的带头,周围的儒生也纷纷开口,态度无比的坚决。
在一番慷慨陈词之后,终于有一名侍从出来,唤叔孙通进去,而叔孙通面色沉稳,步伐坚定,在踏进门口时,又突然顿住。
他回过头,朝四周高声道:
“我儒家先贤曾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这就是我儒家存在的价值。”
“诸位我去也!”
“这次我定要让儒家之气节名传天下!”
说完便一往无前的走进了天下居。
仿佛这天下居对他而言已经是洪水猛兽,稍不注意,就会命殒当场,但他依旧铁骨铮铮,傲然迈步前去。
叔孙通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顿时让外面围观的众人倾佩。
“儒家的气节实在让人动容。”
“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反对朝廷,这种高风亮节,非是一般学派能够培养出来的,这或许就是儒家能一直壮大的原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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